《魚眼》魚眼鏡頭的敘事,是既扭曲又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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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有內容爆雷※

選書的前因

在說起選書的前因之前,總是想說說寫小說的讀後感實在好困難。劇不劇透事小,但為了解釋哪個部分觸動自己就得連帶說上許多劇情,說著說著就找不到重點。也許讀後筆記也得是一個有主旨的東西嗎?

感覺自己回到剛開始學步的時候。既然是學步,那就是走一步算一步。

薛西斯的《魚眼》,又是我沒有做任何功課,看了沒幾頁就感到宇宙意志會把所有有關聯的東西送到你身邊的可怕。

小說講述一名作家因編輯的委託,循著一個怪異的故事前往調查,逐步揭開多起命案的真相。正因為這多起命案彼此或多或少有著藕斷絲連的關係,能感受到作者在釋放線索、推進進展等的功力相當高,讓人閱讀時毫無喘息,主動想一口氣讀完整個故事。

魚眼鏡頭拍攝的照片,並不會捏造畫面上不存在的東西,依然保持忠實地記錄。但是呈現出來的曲度確實改變了原物的真實樣貌,我認為這個命名真的很適合這個故事。一切都是既扭曲又真實的。

動機是虛假之物

主角葉聲秋讀到的怪異故事「鬼女」,是編輯與前妻的女兒遭人毒害後,兇手寄給編輯的故事,聲稱當中有自己犯案的「動機」。但這篇故事並非那位兇手所寫,葉聲秋逐步拆解,一方面追查到故事中疑似為原型的郭蓮子毒殺兒童案,另一方面則找到與故事作者可能有關聯的花百岳。

花百岳有個雙胞胎哥哥花靜瀾,兩人的母親在他們兒時便離家出走,但花百岳卻堅信母親已死,因而開展葉聲秋對花家的好奇與調查。

至此,兩邊都帶出了主題:母親,後續命案也不斷提及,並為最終的謎底打下基礎。作者選擇的毒殺兒童案在台灣犯罪史上是有真實事件的,而作者透過角色所下的註釋:「毒殺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去死」,也成為第一部分的推理脈絡。

假如一個狠毒的女性採用毒殺,她究竟要求得的是什麼?殺人要有動機,殺人會有代價,可是動機與代價真能一筆一筆算清楚嗎?

只有殺人底線,是人與人之間能共享的邏輯正則式,動機則否,動機不是能夠理解的東西──或許只能感受。

當葉聲秋意識到他無法理解「殺人動機」時,他也聯想到自己死去的哥哥。

閉合的圓

葉聲秋的哥哥焚車而亡,每個人都說他是自殺,但葉聲秋並不願相信。腦子理不清的他動筆寫下長篇推理小說春日餘燼,卻遭到各界批評書名的餘燼不明就裡。葉聲秋找不到哥哥死亡的「動機」。

有答案的事才能劃下句點,把圓封閉,然後讓它永遠地過去。至於答案是什麼都好,我已經不在乎了,拜託,讓它過去,讓我過去。

現實中大部分的環都是無法封閉的,只會變成無限延伸的曲線。真實是一道用虛線畫出的邊界,理論再怎麼逼近都無法吻合。

故事能救贖人是無疑的,但葉聲秋寫作時胡亂給出一個兇手,潛意識想要閉合哥哥的圓,補足動機。但在他能感受哥哥的動機之前,沒有答案的他只會繼續受到眼睛的心因性疼痛。

這或許也成為他追查郭蓮子案的動機。誠然要調查鬼女故事究竟為何促成一名高中女生毒害好友才是起始,但他越是知道郭蓮子的形象,越是難以理解早就擁有一名兒子的郭蓮子,怎可能以羨慕忌妒他人的孩子而下毒呢?

大水、鐵鏽水、初潮的血水,那注定將為你帶來悲哀一生的血水。

來到第二部分的推理脈絡,既然知道動機無法理解,只能感受,那麼不強求理解的葉聲秋,至少得找到東西感受。所以身為男人的他必須接受,從小就活在幻想之中的郭蓮子,最終的動機也將是不會拒絕她的幻想:她要杜絕女孩們成為女人的痛苦,不能再有人與她同樣痛苦。

郭蓮子畫下的圓完美閉合,而葉聲秋得繼續將其他命案閉合起來。

天女與鬼女

花家雙胞胎的母親杜百合,在故事中既是天女也是鬼女,也對應到郭蓮子的幻想。作為千金小姐的她天生無法生育,就像是天女一樣神聖不可侵犯。但是當她沒有女人的價值,弟弟又因車禍而亡時,杜百合母親指責她為何能夠活下,令她找不到自己生的意義。命運的巧妙使她在當時知道了郭蓮子的事,神聖的天女承擔責任,成為犧牲奉獻、殺人無數的鬼女。

伴隨天女與鬼女象徵著母職的意象,故事第三部分的推理脈絡,也終於以高中女生毒害的事件來做收尾。十五歲的少女是編輯的女兒的朋友,是她眼中的天女,卻因未婚懷孕、生子,幾名高中生共同撫育的悲劇作結,他們全都成了鬼女。

結局

當年離家的杜百合,在花家的命案後回來了。花家兄弟其中一人打電話告訴葉聲秋,說「媽媽回來了」,作者並未說是誰,葉聲秋也沒說。

圓要閉合,所以那通電話大概是花百岳打來的吧。因為他深信母親已死而非離家的美夢,需要被打破才能令前面的命案種種連接起來。

邀請的號碼

但全書在推理之餘,有一段讓我重新思考孕育孩子的意義的話。

說出這段話的人物,是郭蓮子的姪女,也是她毒害後倖存的孩子。郭蓮子希望這孩子也遠離母職的詛咒,她倖存後也害怕過生育,剛生下孩子時也經常恐懼所謂的母愛會消失。直到她和長大的女兒相處時,她所感受到的母與子的關係,或許是送給所有女性的祝福吧。

要註冊這個東西,必須要有朋友發給你一個號碼才行──我女兒把她的號碼給我,我於是想,啊!這不就是我跟她的關係嗎?我比她早三十年來到這世界上,所以我有寶貴的號碼,可以邀請還在天地間浮游的靈魂,來這人間一場百年遊。我希望她入場以後,玩得開心、盡興就好。

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想邀請某個靈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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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認同是編劇,社會認同是社畜。 人生組合成分約50%的「人為什麼要寫稿」以及50%的「明天的我會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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