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這幾天應該都有看到這則新聞吧? 「北海道大暴雪,新千歲機場 7000 人擠爆如難民營,連行李秤重器都能睡。」
我雖然不是機場那 7000 人之一,但其實險些成為其中一員。真實的情況,並沒有好到哪裡去。我雖然比那些受困機場的人早一班車離開,但結果只是從「受困機場」變成了「受困電車」。
荒郊野外的惠庭站,與老神在在的日本人
JR 在十點二十分從新千歲機場發車,到達千歲站後就停了下來,接著往前挪了一站到「惠庭站」,從此就不動了。我們六節車廂的人就這樣困在荒郊野外,唯一的補給站是車站裡的 7-11。這中間最奇妙的事情,是日本人的反應。
「他們都老神在在的,在車上沒什麼反應。」
我一直在觀察本地人怎麼做。外來旅客一兩個小時後就放棄了,想辦法叫計程車離開;但這些本地人就是乖乖地坐在車上,一直等,一直等。我甚至偷聽到隔壁的人打電話交代遲到原因,語氣平穩地說:「我會盡量努力離開這,趕到目的地。」這讓我非常奇怪:真的沒有別的方法嗎?後來的確證實,真的沒別的方法,只能像日本人一樣待在原地等待。 我試了滴滴叫車,也試了日本的 Go Taxi,但就是叫不到車。 我想或許他們已經習慣北海道就是這樣了。當大雪來襲之後,只能等待它停。
被過濾掉的資訊:廣播裡的溫度差
另一個奇妙點,是 JR 處理日本人與外國人的方式。日文廣播詳盡說明除雪進度、故障處理;但英文、中文、韓文廣播,就只是不斷地道歉,請大家耐心等待。
這背後的邏輯令人玩味:是他們認為外國人無法理解複雜的技術延遲?還是他們不敢面對外國人得知真相後可能的詢問與抗議?這種資訊的不對稱,讓受困的焦慮感在非日語使用者之間無聲地蔓延。
凌晨兩點半的「暴力除冰」
到了晚上八點,廣播說九點會開車,大家乖乖回座。結果時間到了,又說前面除雪還沒停。所幸車上有暖氣,比車站溫暖,大家只好繼續等,畢竟 7-11 在八點就關門了。
十二點半,車終於動了,但不幸的事情發生了:因為停車太久,煞車與車輪結冰凍結。 又過了一小時,警鈴大作,聽說有人受傷要叫救護車。我想,他們應該是在嘗試「暴力除冰」時不小心受傷了。直到凌晨兩點半,電車才真正開動,在四點左右抵達札幌。
三個白天的極限,與睡到自然醒的體悟
本來 37 分鐘的行程,花了 16 小時 47 分鐘才到達。苦難結束了嗎?還沒。 半夜叫不到車,我們在雪地拖著行李走半小時才到旅館。 後來當然知道了可以從地下街走到旅館附近,但當時腦袋已經轉不動了。
更瘋狂的是,因為已經訂了第二天的行程,是 KKday 的旭川一日遊,所以六點半我們又出發了。去看了雪上摩托車、旭川動物園看企鵝。
到了晚上,經歷了連續三個白天沒有好好睡覺的我們,決定隔天睡到自然醒。
這也是導遊的建議:雪還沒停,依賴 JR 這種大眾運輸去外地非常危險,有可能去了就回不來。所以,我們選擇睡到自然醒,就在札幌市內旅遊吧。
這幾天的心情轉折,大概就是:
「看!雪耶。」
「喔……雪。」
「怎麼還是雪!」
就是這樣。
〈後記〉:在災難與美味之間,我給北海道的評分
為了投稿 Vocus 的旅遊美食專題,我決定坐下來,為這場驚心動魄的旅行畫下一個句點。如果問我,這趟「災難級」的旅程究竟值不值得?我的答案可能會讓你意外。
關於味蕾:二條市場的滿足與三角市場的遺憾
即使大暴雪封鎖了街道,帝王蟹的美味依舊是此行最鮮明的記憶。在二條市場的「大磯」,因為許多店家受雪災影響休業,我們在寒風中排了一個多小時,才品嚐到鮮甜的 1 公斤蟹腳(19,800 JPY)。
然而,到了小樽三角市場,看著那裡活跳跳的巨型帝王蟹,我心裡卻泛起一陣後悔。有些相遇註定是錯過的:一來是那頭 8 公斤的個頭大得驚人,絕非三人能挑戰;二來是現實的骨感——那邊只收現金。我們過於依賴數位支付(PayPay),身上僅存的四萬五千元,完全無法負荷那頭十六萬日圓的「海洋巨獸」。
關於湯咖哩:跨越地域的偏好
這次也嘗試了北海道著名的湯咖哩,但意外地,我們還是比較偏愛九州的版本。
「北海道與九州的湯咖哩,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兩道料理。」
北海道的湯咖哩更像是一種「充滿香料味的蔬菜高湯」,強調食材原味與湯底的清透;而九州的版本則有著另一種層次的濃郁與層次。這種味覺上的跨地域對比,也是旅程中意外的收穫。
關於旅程:趕路者的縮影
KKday 的一日遊體驗不錯,但「趕」字成了唯一的遺憾。或許是大雪攪局,大半時間都消磨在銀白色的路途中,讓旭川動物園等景點的停留顯得有些匆促。
最終評分:★★★★☆
如果不計入那些如影隨形的災難意外,我給這趟旅程 四顆星。這是一場在混亂中尋找平衡的旅行,雖然大自然給了我們震撼教育,但食物的熱度與雪景的純粹,依然在心中留下了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