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為民粹主義定下一個確實的定義,但大多的民粹主義有着試圖界定「真正的人民」的特點,把某部分的人稱為背叛者。在不同社會問題上,右翼民粹都會採取一種反對「左膠」的態度,認為進步的價值觀損害人民的利益。
然而,在很多時候他們的反對,僅僅只是指出左翼所支持的政策的弊端,而沒有提供另外的解決方案。雖然指出政策的弊端也是很重要的,但這種批評往往只是意在激起人們的情感,而不是鼓勵人們參與討論。
在進入儒家文化分析前,我們必須先理解民粹主義如何透過「拒絕思考」與「抹殺經驗」來簡化世界。
1. 拒絕思考
在環保議題上,最備受批評的説法就是關於用電和全球暖化,批評者往往把會先聚焦在「富人的用電情況比起窮人來得多」來轉移話題。我能理解,富人在能源消耗方面的確是比起大眾來得較多,但這並不是不用改革的理由。
全球暖化和環境污染等環境議題是確實存在的。民粹右翼需要思考的是,你是不同意政策的實施還是事實本身;你是不同意政府倉卒地執行政策,還是不同意全球暖化的存在本身這一個事實。
如果你不同意全球暖化這一個事實,那麼一切的辯論也是徒勞的,我們只會在不斷爭拗我們「心中相信的事實」。如果你認為政策實施是有問題的,那麼這種批評才是理性的保守主義,指出激進左翼的政策,並商討一個保守的改進方案。
2. 抹殺存在經驗
右翼民粹主義最令人憂慮的地方在於他們的說法直接否定事實和一個人的生活經驗。當他們說得好像環境問題不存在的時候,你又可以怎樣回應?即使你搬出再多的數據也不能使他們改變立場。當他們直接否定神經多樣性人士的存在和個人感受,你又可以怎樣回應?
你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他們就把你的存在經驗的一部分直接抹煞掉,那樣怎麼可以討論出任何東西出來?

3. 儒家文化圈的民粹主義
非常巧合的是,儒家文化圈的的社會組織邏輯與全球民粹浪潮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共振。
儒家文化圈一直都有一種務實的氛圍,輕理論重實踐,這種特質在推動經濟發展時極具效率,但在面對現代社會的複雜議題,若缺乏深層的理論支撐,容易與全球性的反精英民粹論述接軌,導致問題被過度簡化。
反精英的民粹主義論述通常會簡化問題的結構,認為在位者的考慮過於繁瑣。特朗普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我們直接蓋牆就好了(Build the wall!)。但移民和邊境安全是涉及地緣政治、經濟、人權和法律的極其複雜的問題,包括理論和執行。倉卒地執行有機會引來更大的問題。
而這種直接行事的態度和儒家文化圈的務實恰好非常配合,甚至可以説是一體兩面。當基礎處理得好的時候,就是務實;當過於簡化論述的時候,就是一種民粹主義的論述了。這或許就可以解釋為甚麼很多儒家文化圈的人會隔着整個太平洋去支持特朗普了。
4. 儒家文化圈的傳統價值
相比起西方國家,儒家文化圈對於當代理念也不熟悉,這也是民粹主義在儒家文化圈大行其道的主要原因。儒家文化圈的環境大多是單一種族,女性主義的理論也不普及,在這種情況下,西方民粹右翼的論述反而恰巧説出了儒家文化圈的傳統價值中較為保守、封閉的一面。
雖然儒家文化圈收到西方左翼運動的影響較少,但日常還是可以觀察到這些理念的影響。在電子遊戲和電影中的多元理念在儒家文化圈往往引起反彈。反對者往往是缺乏對「為何要多樣化」的哲學與歷史背景下「承受」了改革的結果,也就是在媒體中看見更多的性傾向和種族多元性。這些結果很容易就會被簡化為「被強迫」「政治正確」而引起強烈的反彈。
雖然儒家文化圈傳統和西方世界的民粹右翼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但這種共鳴是在截然不同的處境下產生的:西方的民粹或者可以説是在反思過度進步(雖然更多是情緒主導),而儒家文化圈社群有時則是藉此拒絕討論。
5. 結語
我所説的這些種種,並不是在一味貶抑傳統文化,而是探討傳統價值在面對現代複雜問題時,如何避免被民粹主義利用。當代右翼民粹的崛起是多種關係交織而成的結果,在東亞儒家文化圈這種關係顯得更加複雜。一方面我們還背負着傳統的價值艱難前行,另一方面又在接受新價值時屢屢碰壁。要如何在這個複雜的民粹時代保持獨立思考,是我們所有人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