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從迷彩到粉筆:一場「歸零」後的重生。
我的教育信念,並非來自教科書上,而是源於一段「砍掉重練」的人生成長。回想當年,帶著軍隊裡那一身鋼鐵般的紀律,少校退伍,毅然決然重回校園,從大一新生開始紮根。這場人生大轉彎,讓我練就了一雙不一樣的眼睛:我見識過紀律如何磨練意志,卻也更深地體悟到,在充滿變動的教室裡,唯有溫柔的「交心」,才能真正穿透孩子們武裝的外殼。我常提醒自己,教育不該是強勢對弱勢的捕捉,而是一場平等的陪伴。我想做的,是牽著孩子的手,帶領他們從迷惘不安的被動者,蛻變為能夠掌握自己命運、勇敢前行的獵人。中途學校的微光:陪孩子找回心中的珍珠。
剛踏入教職,服務一所極具挑戰性的「中途學校」。那裡的每個孩子,心裡都藏著大大小小的傷痕。在旁人眼中,他們或許滿身刺,但我看見的,卻是那一張張隱藏在偏差行為下、向世界求救的「求救信」。我常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些孩子不是變壞,只是暫時弄丟了光。」我們當老師的,任務不是去計較那些傷痕有多深,而是要學會耐心地等。就像是陪著他們,一點一滴地擦掉心靈上的灰塵,直到那顆連他們自己都快忘了的「珍珠」重新發亮。這段日子讓我深刻體會到,教育者最需要的不是權威,而是「接住孩子」的勇氣。只有當我們願意先張開雙臂接納他們,孩子才有可能學會愛自己、接納自己。
帶班的修煉:從「笨河馬」到一份心的相遇。
轉任普通班導師後,挑戰並未減少。還記得初接班時,活潑好動的孩子給我取了個「笨河馬」的綽號,面對家長的問候,回應率也僅僅兩成。在信任感稀缺的年代,我選擇「正面迎擊」—不是用權威,而是用行動。我推行「HEART」帶班心法:從「心」出發,透過培養正向習慣,積累微小的成功經驗。僅僅一個學期,教室風景變了。早晨,孩子們會笑著道早安;課堂上,自律的氛圍讓科任老師感到受尊重。當教室潔淨明亮、幹部各司其職,我也能在這份流動的幸福感中,當一個「輕鬆」卻滿足的導師。
體育班的雙面刃:在球技與學力間尋找平衡。
後來,接手了棒球專長的體育班。這群孩子在校園裡像是一把「雙面刃」:在球場上,他們是專注熱血的鬥士;回到課堂,卻常因體力耗盡或學業自卑,選擇用嬉鬧來掩飾不安。「老師,反正我不愛讀書才來打球。」這句話最令我心痛。在運動科技發展的今日,沒有學術根基,技術終將遇到天花板。看著孩子們滿身泥水的背影,心中有個願景:我希望他們在等候比賽時,手裡握的不是手機,而是書本;在跨國交流時,能自信地開口對話。於是,我開始在教室後方「陪讀」。當孩子們看到導師在忙碌之餘仍靜坐讀書、學英文,那份無聲的身教,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我將三年規劃為「奠基、轉化、衝刺」三部曲,為的就是讓孩子們明白:球技是翅膀,學力是風,兩者兼具,人生才能飛得更遠。
賽場外的真善美:西恩的全壘打。
在體育班的教室裡,我常分享「西恩(Shay)」的故事。那個身心障礙的男孩,在兩隊球員與教練的默契下,於九局下半跑過每一個壘包,完成了一場「超越勝負」的全壘打。那個瞬間,投手刻意投出的輕柔球、外野手故意漏接的球,都不是失誤,而是人性最耀眼的光輝。我告訴孩子:真正的強者,不是贏過對手,而是懂得成全與包容。教育不只是教你如何贏得冠軍,更是教你如何去愛,如何看見他人的需求。
鍾老師教室:讓感動在教室裡延續。
回首這段從喜怒哀樂中淬鍊出的教學路,我深深體會:只要引導的方向對了,孩子會順著特質發展出最美的模樣。讓孩子看見自己、讓家長信任孩子、讓師長讚揚孩子。這三者交織出的信任網,是我身為導師永恆的努力目標。當我們願意耐心地守護那一顆顆珍珠,對的結果就會自然生成。這份在平凡日子裡積累的感動,正是身為人師最無價的報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