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租家庭》劇照/來源:金馬影展
我是在去年 11 月的金馬影展看《日租家庭》(Rental Family)的。當時看完就在想:這算是一部高概念電影吧?就像《小偷家族》一樣。而以一部影展片來說,它相當不複雜、好入口,讓我可以邊看邊思考:導演 Hikari 想像這部片的目標觀眾是誰?故事有濃厚的「介紹日本社會、文化」的味道,所以應該不是拍給日本人看的;那其實是拍給(跟主角一樣的)西方白人看的囉?畢竟敘事相當「美國」?
片中的鐘點扮演服務(即上面說的高概念),印象中上一次看到是在 2016 年岩井俊二的《被遺忘的新娘》(居然快十年了!),黑木華和 Cocco 去別人的喜宴充當賓客,幫主人營造社交活躍的假象。當時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來到《日租家庭》,主角們提供的不只是(無大害的)人氣排場,還有幫委託人瞞過第三者、遂行其願的「演出」,甚至可以請人來扮演自己的家人、排遣寂寞。
電影看完一搜尋,我才驚訝地發現,這真實存在於日本。──會不會其實,其他國家也有這種服務?
《日租家庭》劇照/來源:金馬影展
在此,布蘭登費雪作為觀眾代理人,以白人身分去發現(並驚訝於)、參與和理解這個社會/文化,可以說順理成章。畢竟阿湯哥去當武士、怎麼想都很牽強,但一個美國白人男性在現代東京,可以有一些利基(niche),這大概是真的。
在高概念建立之後,《日租家庭》的故事就很好預期了。主角的旅程主要有兩條線,一條讓他扮演父親,另一條讓他扮演兒子──或更準確地說,是讓對方「不知不覺扮演了他的父親」。這兩條線的演變與收束,也都不難想像,可也正是這樣的「沒有超出想像」,讓我覺得稍微可惜:
《日租家庭》的核心探討,是扮演服務的道德風險,意即在「提供情緒、創造回憶」的同時,畢竟還是欺騙,很難不伴隨一些傷害。這也確實是主角在第二、第三幕心境轉折的驅動力。但這劇本終究沒有挖更深,而是給了一個各方都圓滿的結局。

《日租家庭》劇照/來源:金馬影展
譬如:公司一度瀕臨(因為理念危機而)瓦解,結果只是用不再接「道歉任務」、不讓夥伴置身危險,就解決了這一題。但明明還有其他各種類型的風險,怎麼好像就沒事了呢?
譬如,電影後半我一度期待這劇本會讓主角和他的「假女兒」真的不再見面了,再以女孩的「終會忘記他」來讓那句「我們只是過客」成真。如此一來,當主角發現自認的「無可取代」其實是一廂情願,因而受傷、落寞,這就成了這份工作的職業傷害。但這終究是一部美國片。這部劇本不但讓他們再見面,還讓他對她說「我不該欺騙你的」──說完這句話,還能朝氣滿滿回去繼續做欺騙的工作,怎麼好像哪裡怪怪的?
而雖然有上面種種、沒有被細緻討論的 nuance,我還是要說:《日租家庭》是執行得相當出色的商業文藝片。敘事節奏有放有收,攝影夠靈活、也拍出了都會的魅力;情感的操控很鮮明,擔綱配樂的 Jónsi 和 Alex Somers 清涼、開闊的北歐音色放在東京,也微妙得很新奇。

《日租家庭》劇照/來源:金馬影展
演員部分,布蘭登費雪真的很稱職,他的事業第二春真的好自在、好讓人喜歡啊!──真要說的話,他那張臉有點太橡皮糖了,表情有夠多,不過比起上一位來東京的(表情太少的)比爾墨瑞,這樣也是不錯;其他「當地」配角都稱職,山本真理和平岳大都是有西方身分的日本演員,之前因為《君主計畫》影集認識他們(第二季要上線了!),在此看他們演「純日本人」,跟(日文講得相當順的)布蘭登費雪對戲,實在很有趣;當然真正精彩的還有老將柄本明,切換英日文之間的表演有力,也有說服力。
(對了還有,因為最近在複習《深夜食堂》,看到「瑪麗蓮」安藤玉恵出現,突然很想做出李奧納多指電視的迷因!)
《日租家庭》讓主角認識、參與日本社會,最後還收在主角參拜時的神明視角。本片看完,西方觀眾是否真的更了解日本文化一點?或只是看見了日本社會的奇特性/獵奇性?我也十分好奇。
全文劇照來源:金馬影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