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24年付費使用Open AI的Chatgpt、2025年底也開始繳了Google稅的Gemini AI Pro,我已經天天使用,不論是拿到健檢報告、還是看到股價漲跌,都要和AI做一翻討論。
天天玩AI的時間都已經超過玩遊戲 文明帝國7 和 Switch 的時間了!
但直到今年1月,AI進步的幅度之大,我才突然感受到來到眼前的屬於「AI自造者(AI Maker)」的時代。
傳統上我們定義的「自造者(Maker)」,那個「造」通常指的是製造業的造——使用 3D 列印機、樹莓派(Raspberry Pi)去實作實體模型、互動裝置或機器人。但在這個農曆新年假期前,我深刻感受到我們已經進入了一個「人人都是AI自造者」的年代。
現在,無論是透過 Gemini、Claude、Antigravity 或是 Openclaw,我們都能成為「軟體的自造者」。這不僅僅是打造一個「個人助理(Agent)」,更像《霹靂遊俠》中李麥克的「夥計(KITT)」、或是《閃電霹靂車》的「阿斯拉」一般。
「科幻」不僅止成為看科幻長大的我們一代人的日常而已,我更感興趣是「自造」這個詞,代表的不是被科技浪潮推著走的被動,而是一種自主性(Autonomy)——我們主動選擇運用工具,掌握生活與工作。
退稅風波開啟AI自造者的實踐
2025下半年,因為關稅政策變動,我們公司面臨一個突發任務:處理數百台新購車的貨物稅退稅。
這是一個行政上的惡夢。
負責的承辦同仁必須每週逐一查詢數百台車的申請進度、確認是否完稅、追蹤期限。如果還沒申請要追車商,申請中的要追進度,完成後的要辦退稅。這項業務憑空掉下來,對一線作業人員壓力巨大。
那天上午,我接到了這位同仁語氣焦慮的求救電話。
作為 PM,我很清楚如果要將這個需求排入正規的 IT 系統開發,難度極高,因為還有其他核心業務在排程中。在過去,這可能被迫用「工人智慧」硬扛。
但我決定嘗試另一個提案:「如果我能給你一個小工具呢?」
我利用 Google 的開發工具 Antigravity 這把牛刀。
請同仁提供查詢的網址與操作步驟。我貼進了 Antigravity,簡單的三行說明性的Prompt,請AI 學習操作流程後,我僅花不到三個小時,就開發出一個瀏覽器外掛(Chrome Extension)。這個工具能自動模擬查詢、自動處理數十筆資料並儲存查詢的結果,我甚至設計了隨機延遲來避免被系統封鎖(Ban)。
科技巨頭的「橋牌局」與應用端的決勝點
現在看 Google、Anthropic (Claude) 與 OpenAI 之間的競爭,已經進入了一場「怪獸打架」等級的橋牌局。
這是一場明牌局。誰早上發布了什麼功能,對手下午會怎麼回擊,大家都心知肚明。基礎模型的能力正快速同質化,這意味著使用者們不需要再焦慮於模型的軍備競賽,真正的決勝點,回到了應用端的實踐——也就是我們如何運用這些強大的基礎建設。
企業內 PM 的新戰場:五層次產品線框架
我曾經擔任新創公司、乙方接案公司的主力產品PM,銷售我負責的解決方案價值、理解客戶真實想像的需求,都是最重要的工作。
面對 AI自造者 的典範轉移下,我認為企業內的 PM 角色將發生質變。我們不再只是寫 PRD 的需求翻譯者,而是轉變為「內部解決方案的銷售者與製造者」。
AI 賦能了我們,讓我們有機會根據需求場景的輕重緩急,創造五種不同層次的「產品線」:
Level 1:單點工具(The Utility) 這是最輕量的交付。針對個人或小組的單一痛點,例如我前述開發的 Chrome Extension。它解決的是重複性勞動,開發快、即用即丟,不需要動用龐大的開發資源。
Level 2:系統外流程(The Workflow) 當需求涉及跨節點的串接時,我們利用 Web Flow 的概念。結合 SurveyCake 或 Google Form,再串接 GoogleSheet、Email 自動化通知。這不需要寫入核心資料庫,卻能有效解決組織外部資訊斷鏈與流程卡關的問題。
後來我也和客戶聯絡的部門合作一個Level 2的「AI自造者」的案子,使用的功能程式全部都是Open AI替我寫的,包含產生問卷短網址、發信給客戶、客戶回填後主動寄信通知客戶的專屬承辦人員。
這個流程將承辦人員一一主動致電客戶的聯絡事宜,以「提前通知服務」的角度,使客戶自助回填線上表單,回填率達到50%,不僅節省一一電話說明服務內容的溝通困難,客戶也能很省事的線上填單,不用被電話中斷原本的工作。
Level 3:系統外代理人(The Outsider Agent) 這層次需要一台主機來發動。例如自動化爬蟲、OCR 辨識模組,或是能夠越過驗證碼、進行大量內容整理的機器人。它們就像是掛在核心系統外圍的「外掛」,處理那些繁雜的非結構化資訊。
我和MIS的同仁也合作了兩個月,調校爬蟲參數和處理結果,讓一位原因必須「無薪自主加班」的承辦同仁終於可以享受週末與家人的時光。
Level 4:核心系統開發(The Core System) 回到傳統 PM 的守備範圍。當涉及受保護的資料庫、資安驗證、金流邏輯時,我們依然需要嚴謹的 PRD,並由專業團隊(或未來的高階 Agent Team)來執行。這是企業的「信任領域」,需要 DevOps 與資安工程師的協作。
Level 5:文化傳播者(The Evangelist)—— 賦能企業內的「早期採用者」
第五個層次,也是我認為最具深遠影響的角色——傳播者。
根據創新擴散理論(Diffusion of Innovations),人口或組織內對接受新技術約 13.5% 的「早期採用者(Early Adopters)」。這些人通常不是工程師,也不在資訊部門的核心資源分配名單上,甚至他們的專案權重往往被排在最後。但他們擁有最強烈的動機,不願意被動等待,而是尋求「自救」。
Alex 的故事:HR 也能是自造者
我們公司的人資 Alex 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是我職涯中見過最積極主動的 HR 之一。
在沒有任何研發資源(R&D)支援的情況下,Alex 沒有雙手一攤說「系統不支援」。相反地,他展現了極高的主動性,預先設想方案。他利用公司現有的 O365 Solution,自己摸索出利用 Form 填入資料、利用 Automation 功能(實在...不是太好用)來解決考勤與行政流程的自動化。
雖然 O365 的自動化工具在開發體驗上不如新一代 AI 工具流暢,功能也相對受限,但他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實踐「自造者」的精神。
PM 的介入:從旁觀者到技術教練
我們算有些交情,我面試入職時的HR就是他,我的角色不是「幫他做」,而是「幫他升級」。我看見了他的潛力,開始主動與他分享我的「AI自造」經驗。
我們的互動主要集中在兩個層面:
- 資安與合規的技術指導: Alex 想用外部 AI 工具來提升效率,但礙於人資資料的敏感性而卻步。我教導他如何進行資料的「去識別化(De-identification)」,如何安全地將資料進出外部系統,讓他能在不違反公司資安政策的前提下,利用 AI 進行更複雜的運算與整理。
- 擴大受信任圈子(Trusted Circle)的戰略支援: O365 的工具極限很快就到了。因為集團有嘗試發放 Google 測試帳號,我建議他更早開始請長官評估是否能導入 Google Workspace Enterprise 方案。這不僅是為了換工具,而是為了在公司內部建立一個更安全、受信任的開發圈子。一旦有了這個受保護的環境,Alex 就能從簡單的自動化,進階到使用更強大的 AI Agent,甚至未來也能像我一樣使用 Antigravity 這樣的 IDE 進行開發。
Level 5 的核心價值
這就是 Level 5 的意義。我們不只是自己打造「第二夥計」,我們還要找出組織裡的 Alex,賦能他們,讓他們也擁有自己的數位生產力。
當 PM 成為傳播者,企業的數位轉型就不再是「上對下」的口號,而是一場由下而上、遍地開花的自造運動。
結語:治理的陰影與價值的再定義
業務從來不會販賣「無績效」的商品
最後,我想回到一個很現實的商業邏輯:PM 就是企業內部的解決方案銷售者(Internal Sales)。
在 AI 自造者的時代,我手中的產品線已經從原本單一的 Level 4(核心系統),擴展到了 Level 1(單點工具)、Level 2(自動化流程) 甚至是 Level 5(文化傳播)。
但我必須拋出一個尖銳的問題給所有企業管理者思考:「業務員從來不會去販賣沒有績效(Commission/KPI)的商品。」
績效考核的盲點:看不見的「微型資產」
現行的企業體制,往往只將 Level 4 的大型系統上線視為 PM 的具體戰功。然而,當我花 3 小時開發一個 Level 1 的退稅查詢外掛,幫公司節省了數百小時的人力成本;或者我作為 Level 5 的傳播者,教會了 HR Alex 使用自動化工具,提升了整個行政效率——這些價值在傳統的績效表上,往往是隱形的。
如果公司只看重核心系統的 PRD 與上線,那麼理性的 PM 就不會浪費時間去當「自造者」。結果就是:問題繼續用人海戰術解決,效率繼續低落,而那些願意創新的「早期採用者」因為得不到支援而熱情熄滅。
治理的新課題:如何管理「體制外」的資產?
此外,當 PM 開始交付 Level 1 與 Level 2 的產品,我們創造了大量的「影子 IT(Shadow IT)」。這些資產(Assets)通常游離在正規 IT 治理之外。
甚至這些影子流程是否是資訊安全、個人資料安全的風險點?這個主題除了PM本身的本職能力之外,自然也有賴IT/資安與風險團隊的政策與協助。
即便我與MIS主管取得爬蟲主機開發的評估及授權,卻又立刻遇到一個現實的打擊。
我與MIS合作建立的爬蟲主機成功上線了,但如何接入「普通的維運作業」裡,我詢問了我合作的RD Team的小主管,他只說:爬蟲不是我們的業務。
試想,如果我是一個有責任感的 PM,我會在職期間維護這些外掛與流程。但如果我離職了呢?這些沒有被列冊、沒有被 IT 部門接管的程式碼(Source Code)在哪裡?誰來接手?這會不會成為公司運作的斷點?
AI 可以接手維護,但制度必須接手認可
雖然在 AI 時代,技術上的維護門檻降低了(AI 可以讀懂前人留下的 Code 並進行重寫或除錯),但「制度上的認定」必須跟上。
企業必須重新思考:
- 價值的認定:如何將 Level 1、2 的效率提升,以及 Level 5 的內部賦能,納入 PM 的價值評估體系?
- 資產的治理:如何建立一套輕量級的規範,將這些「微型產品」納入公司的資產管理,確保它們在人員流動後依然能持續運作?
AI自造者時代,PM 拿到了新的主動權,成為了主動機會的創造者。但唯有當企業願意承認並購買這些「新產品線」的價值時,這場由下而上的變革,才能真正轉化為組織的長久競爭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