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覺察筆記之二剝奪感

年節期間，看到電視介紹美食老店的新聞節目，不禁悲從中來。節目中，年輕的老闆接受訪問時說，他的姐姐到現在看到菜脯蛋都會想哭。因為小時候，她每天早上都必須先把家裡要做生意的菜脯蛋全部煎完，才能去上學。那一瞬間，我突然被拉回自己的童年。 我想到，小時候的我，也曾經在應該玩耍的年紀，坐在家裡幫忙做電子材料的家庭手工。那是一段很苦的日子。我不知道節目中的那位姐姐，在那個過程裡，有沒有拿到屬於她的薪資。還是和我一樣，只要父母一句話，所有報償都自動歸零。 從有記憶開始，只要年節，大人給的紅包，第一天母親會讓我帶在身上，和哥哥們出去逛街。但只要一回到家，她會立刻清點，然後收走，說是幫我們存起來。這在華人家庭裡或許再常見不過。可是幾十年過去了，我從未真正擁有那些錢的支配權。 大約十歲時，父親生意快速下滑。十一歲那年，他搬回家，同時也帶回病痛與債務。家裡經濟壓力沉重，母親白天去工廠上班，晚上接家庭手工回家，全家一起做。那個愛玩的年紀，我犧牲了玩樂與讀書的時間，幫忙做電子零件、包裝材料，沒有薪水，這是為了幫忙困頓的家境，我能理解。 國三暑假，母親把我帶去她工廠附近的鎖匙工廠打工。我做包裝，一整個暑假，我連一塊錢都沒摸過，甚至沒看過，薪水就被母親直接領走。哥哥也說，同一年他高職畢業時，別人的父母都去參加畢業典禮。只有我們的父母，叫了計程車到學校，領走建教班三年替他存的錢，然後就離開。 直到我們出社會，父親已經不在，母親依舊強勢地想掌控我們的收入與金錢去向，所以要求我們的薪水要全上繳，然後由她來支配。於是，我們的心裡，留下了一種深深的被剝奪感。 這種感覺，對我們後來追求財富的路，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大多數人都想賺很多錢，社會也教育我們，賺大錢等於成功。我也不例外。尤其經歷過家道中落之後，我對金錢的渴望，也許比一般人更強烈。但奇怪的是，我始終不順遂。 直到最近，我開始往內心深處挖掘，才猛然發現——其實我害怕有錢。原因很多，而被剝奪感，是其中最深的一個。很簡單。因為我怕，賺到了，還是會被拿走。 不過宇宙法則好像總是如此，你怕什麼，什麼就會來。後來的人生裡，不只父母剝奪，還有朋友、同事、伴侶。朋友借錢不還。同事理所當然佔便宜。還有伴侶說要幫我管錢，分開後卻再無下文。當我問起，他反問：「一起生活不用花錢嗎？」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我不是倒楣，我是無意識地活在一個舊的信念裡。而這個信念是：有錢，是危險的。 因為在我童年的世界裡，「擁有」從來不等於「可以支配」。擁有，只是暫時保管。最終，都會被收回。當一個人內在有這樣的程式，再怎麼努力，都會在關鍵時刻踩下煞車。收入增加時會焦慮。機會來臨時會猶豫。甚至會吸引熟悉的角色，來替自己完成那個「被奪走」的劇情。 於是我開始問自己——如果我想改變金錢狀態，是不是要先改變和金錢的關係？我慢慢發現，問題從來不是金額，而是掌控權。我真正渴望的，不是暴富。而是——我可以決定。 重塑金錢關係，對我而言，首先是從「小額掌控」開始。哪怕只是一筆很小的錢，只屬於自己，不需要交代、不需要解釋。讓大腦重新學會一件事：「擁有，不會立刻被奪走。」 再來，是建立邊界。被剝奪長大的孩子，通常不習慣說「不」。因為從小拒絕沒有被允許。 但若不學會界線，金錢只會成為關係裡重演創傷的工具。金錢其實只是能量交換。若交換失衡，關係就會失衡。當我開始練習為自己的金錢負責，而不是為別人的情緒負責，很多事情自然改變。 最後，是重新定義金錢。我必須把「錢」從「控制與剝奪」的記憶裡拆開。讓它回到原本的位置——它只是工具。不是權力。不是愛。 也不是羞辱。當我不再把金錢等同於失去，我才慢慢允許自己富足。真正的改變，不是外在突然賺很多錢，而是內在不再害怕擁有。 當那份害怕鬆開時，我發現——我追求的從來不是金額，而是選擇權，是那種不需要再擔心「會不會被拿走」的安心。 也許對很多人來說，金錢只是數字，但對某些從小被剝奪的人來說，它是一段創傷，而療癒，從覺察開始，當我看見了自己的恐懼，金錢，就不再是敵人，它只是一種流動。而我，終於可以站在流動之中，不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