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口的人》
以青站在門口。
門沒有鎖。
裡面有燈。
有人說,那不是一間房。
那是家。
她聽見這句話時,心裡有點緊。
家這個字太重了。
如果那是家,
那她站在門口,是不是顯得冷淡?
是不是顯得自私?
——
她其實沒有想拒絕。
只是想先看清楚。
門裡的人笑得很真誠。
他們說裡面有溫暖,有赦免,有陪伴。
她相信他們是真的感受到。
但她的腳還在門外。
不是因為驕傲。
也不是因為不愛。
只是因為,她習慣先理解。
——
她想過一個問題。
如果那真的是家,
它會怕一個人站在門口多看一會嗎?
如果愛是真的,
它會因為她提問就收回燈光嗎?
她不想假裝進去。
也不想故意遠離。
她只是需要自己的步伐。
——
夜裡風很輕。
門沒有關上。
她忽然發現,
站在門口的人,其實也在關係裡。
不是裡面。
不是外面。
是在邊界。
邊界不是拒絕。
是誠實。
她不必急著給答案。
也不必替自己辯護。
有些門,
不是靠推開進去。
是等到某一天,
腳自然跨過去。
而那天若真的來了,
也不是因為羞愧。
而是因為心裡不再害怕。
門口的燈還亮著。
她沒有離開。
只是還在看。
《平行線與門口》
捷運出口的風總是急。
以青站在人潮邊緣,看見有人遞來一張小卡片。
笑得溫和。
語氣誠懇。 說的是「好消息」。
她沒有接。
也沒有拒絕。
只是點頭,往前走。
——
走遠之後,她忽然想起那句話。
「沒有神,人心會有空位。」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有空位嗎?
她不覺得空。
也不覺得滿。
只是有很多尚未整理好的東西。
像抽屜。
——
她想,傳教士像兩條平行線。
他們走在自己的軌道上。
她走在自己的軌道上。
偶爾交會。
偶爾擦肩。
不必誰改道。
但也不必假裝沒有看見。
——
有時候,她會覺得他們像鏡子。
不是照出空虛。
而是照出她正在思考的那部分。
關於赦免。
關於責任。 關於能不能真正結清。
那面鏡子不是審判。
只是提醒。
——
她站在門口很久。
門內有光。
門外有風。
光不逼她。
風也不推她。
她開始明白。
有些門不是考試。
不是對錯。 不是誰比較完整。
它們只是存在。
——
平行線不一定會相交。
但也不一定永遠分離。
有時候,走著走著,
距離自然改變。
以青把手插進口袋。
她沒有急著進門。
也沒有遠離。
她只是讓步伐保持自己的節奏。
不是空虛。
不是拒絕。
只是還在走。
《不是野人》
以青走出那扇門時,天還亮著。
沒有人攔她。
也沒有人追出來。
只是後來,有人說——
「妳早就是野人。」
語氣不重。
卻準確。
像一個標籤,被貼在額頭上。
——
野人是什麼?
沒有規則的人?
沒有群體的人? 沒有神的人?
她回家照鏡子。
臉沒有變。
心跳也沒有變。
只是身分從「裡面的人」
變成「外面的人」。
——
她曾經也站在裡面。
唱詩。
低頭。 相信某些句子可以帶來安穩。
後來那些句子開始鬆動。
不是因為反抗。
也不是因為傲慢。
只是她發現,有些話自己說不出口。
與其假裝,
不如走開。
——
走開不是否定。
只是暫時無法對齊。
她沒有把書撕掉。
也沒有把門砸壞。
她只是走到風裡。
——
風裡沒有指引。
也沒有歌聲。
但風很真。
她開始學會自己衡量。
善惡不是因為有人看。
責任不是因為有人規定。
而是因為她願意承擔。
——
如果野人是指不再屬於某個圍欄,
那她也許是。
但野不等於空。
野只是沒有標準格式。
——
她站在街口,看見燈一盞一盞亮起。
她忽然明白,
人不是因為群體才有價值。
人也不是因為信仰才有良心。
她仍然會自責。
仍然會反思。 仍然會試著誠實。
那不是野。
那是活著。
——
如果有一天她再走回門口,
也不是因為羞愧。
而是因為那條路真的對齊。
如果沒有,
她也不需要被流放。
野人不是沒有家。
只是還在找自己的地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