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外漂族，在紐約、新加坡、上海都工作過。
從畢業到現在，我投過幾百個職缺，經歷過上百場面試，也吃過無數次閉門羹。我一直告訴自己，求職是一場長期賽，需要累積經驗、堆疊履歷，再加上一點運氣。
我曾經以為，每一段熬過來的工作經驗，都會替我鋪出更快的上升軌道。
答案是：是，也不是。
我的專業是行銷，這不是一個可以完全全球適配的領域。現實是，每換一個國家，我都得重新被審視一次。最常聽到的理由是：不熟悉當地市場、不理解文化脈絡、不會語言。於是我習慣先「低就」，再慢慢證明自己。不夠在地化一直是我不管累積多少國際經驗以及頭銜都存在的弱勢。
三十歲後因為嫁人搬到歐洲，我才發現事情沒那麼單純。我確實快速找到了一份工作，但要找到真正理想的位置，遠比想像中困難。荷蘭人英文很好，但在許多中小型公司的行銷部門，英文只是基本配備，荷蘭語才是門票。除了語言這個明顯的門檻，我更常被質疑的是：我是不是 overqualified？面試時，我經常被問：「妳管理過團隊，也負責過國際市場，為什麼現在願意來規模較小的公司？」我試過教科書式的回答，卻被說不夠真誠。真正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為我是媽媽。我為了孩子的生活選擇搬來這裡，也選擇重新適應這裡的工作節奏。但這個答案，似乎很難放進專業面試的框架裡。
那段時間，我第一次意識到：經驗多，不一定是優勢，在這裡反而是一種風險。
一位荷蘭同事曾告訴我，這裡有句話說工作做到五、六分就好。起初我很震驚，但慢慢發現，那背後其實是一種對「穩定」的重視。招聘時，比起耀眼的履歷，他們更在意的是匹配與長期性。於是我的履歷變得很尷尬，想找基礎一點的職位，我不夠"穩定"；想找匹配的職位，我又不夠了解荷蘭，甚至不夠了解歐洲。好幾次走到最後一關，卻因為 behavioral fitting 被刷掉。那時我才明白: 在不同市場裡，有時候履歷不是累積，而是重新計算。至少，在我的經驗裡是這樣。
也許真正的挑戰，不是找到伯樂，而是找到匹配。而匹配，有時候比優秀更重要。這段過程並不輕鬆，但它沒有抹去我的能力。它只是提醒我，優秀有時也需要換一種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