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霧,是一種盛產於熱帶與亞熱帶的水果。外型神似三角錐,卻比三角錐多了幾分圓潤柔和的曲線。成熟的果實色澤通紅,愈往底部,那抹濃烈的紅色愈加深沉,深至極致時甚至泛著黝黑的光澤,因此又有「黑珍珠」、「黑美人」等美譽。
為了讓春夏結果期能開出累累花苞,在冬天日照較短的時候,農夫會將蓮霧樹罩上黑色網布,刻意縮短光照時間,誘導它提早開花結果。農人把這種方法叫做「遮光催花」。
搭建網布的方式,其實和現在流行的露營搭帳篷有些相似。農夫會在蓮霧樹四周挖出四個能連成方形的位置,再把塑膠水管打入地裡,當作固定網布的支撐點。這些水管形成的圓柱深洞,是農民的智慧——它們撐起網布,也撐起來年是否豐收的希望。但從其他生物的角度來看,事情可能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唉呦!好痛哦!」
一名在蓮霧園裡全速奔跑的小男孩突然跌倒在地,抱著膝蓋哀嚎。
「小鐵,你沒事吧?跟你說不要跑這麼快……」
跑在後頭的小凱趕上來,一邊說一邊幫半跪在地上的小鐵拍掉身上的沙土。
「如果沒事就快走吧!保安宮前的電影快開始了,今天演桃太郎耶!」小凱興奮地說。
「我就是知道才跑這麼快啊。」小鐵嘟著嘴回道。
小鐵正準備站起來時,忽然看見地上的水管裡似乎有東西動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蹲下身往裡面看。
「小凱,等等!你看這是什麼?」
小凱疑惑地把頭湊過來,兩個小腦袋一齊望進那狹長的水管。
裡頭擠著一團肥碩的身影。
那身體幾乎塞滿整個管口,四肢短短,金黃色的皮膚佈滿大小不一的疙瘩;而那雙眼睛,像埃及法老面具畫上的黑色眼線,正直直盯著兩人。
「哇!!!大蟾蜍的家!!!」小凱驚呼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小鐵皺著眉看了一會。
「它……應該是不小心掉進去的吧?有誰會這樣四腳朝天卡在家裡?」
「我弟啊!」小凱立刻回答,「雖然沒有卡住,但我媽都罵他睡覺睡到四腳朝天。」
說完還自己笑了起來。
小鐵卻沒有笑,他還在看那隻蟾蜍。
「要救牠嗎?」小凱問,「時間還夠,我知道你想。」
小鐵點點頭。
「當然要救。牠身體卡住,但旁邊還有一點空隙,我們用樹枝把牠夾出來。」
兩人很快在地上找來幾根樹枝。小鐵還脫下自己的襪子,纏在樹枝前端——他怕樹枝太尖,會刮傷這位長得像員外般圓滾滾的蟾蜍。
準備看起來萬無一失。
但真正動手時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水管又深又窄,蟾蜍卡得緊緊的。樹枝不是滑掉,就是勾不到地方。
兩人試了好幾次,額頭都冒出了汗。
「再試一次。」小鐵說。
這次他把樹枝伸得更深,慢慢往上撐。
突然——
「噗!」
蟾蜍大爺猛地鼓起身體,從腺體噴出一點白色汁液。
「哇!牠噴東西了!」小凱嚇得整個人跳開。
還好毒液噴得不遠,沒有濺到他們。
兩人互看一眼,又緊張又好笑。
「牠以為我們要打牠吧……」小鐵苦笑。
又折騰了好一陣子,樹枝終於勾住了蟾蜍的身體。兩人小心翼翼往上挪,那肥碩的身軀一點一點往上滑。
最後「啵」的一聲——
蟾蜍終於從水管裡被請了出來。
牠落在地上,停了一下,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接著慢吞吞轉過身,用極慢的速度,一跳一跳地離開了。
沒有感謝,也沒有回頭。
只留下兩個灰頭土臉的小男孩坐在一旁喘氣。
此時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
「哇,已經這麼晚了?」小凱抬頭看天。
停了一下,他忽然笑了。
「但救了牠……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很開心的感覺!」
「對啊。」小鐵也笑,「感覺很棒。」
他忽然想起什麼。
「那個電影!我們現在衝回家裝碗公,再騎腳踏車衝去廟口,說不定還來得及!」
兩人立刻站起來。
白色的T恤沾滿黃泥也不管了,一路朝遠方的三合院奔去。
隨著兩人的腳步遠去,夜晚也慢慢降臨在田野之間。
蟲鳴聲開始此起彼落,像一場田間的交響樂。
而有蟲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蛤蟆。
只聽見除了蟲聲之外,那將近三分地的蓮霧園裡——
每一根塑膠水管深處,
都傳來粗壯的「咯、咯、咯」叫聲。
看來兩人的拯救動物之行,
還遠遠沒有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