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後,咖啡館裡的人都在假裝不孤獨。
筆電、耳機、低頭的姿勢,各自撐起一個不被打擾的結界,偶爾抬頭,視線在陌生人臉上輕輕一碰,像兩隻船在霧裡擦過,沒有聲音。
我要了一杯熱美式,服務員在紙杯上寫錯了名字,我沒有糾正,就這樣,我成了另一個人,在這個下午。
窗外的行人縮著脖子走,風吹亂了頭髮和表情。這城市的春天不冷,冷得不徹底,像一段沒說清楚就結束的關係,你不知道該不該加一件外套,不知道該不該再等一下。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至少他知道自己在離開,現代人的告別都是慢性的,曖昧地消失,手機訊息已讀不回,像一個人的名字,從你的生活裡緩緩褪色,甚至不確定那一刻,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咖啡涼了一半。

對面的女孩對著螢幕笑,那種笑是給某個不在場的人的,整間咖啡館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她正在被觀看。愛在現代的樣子大概就是這樣,不在現場,卻最真實;在場的,反而都是替代品。
愛是世俗的宗教,在星巴克坐過一個寒日下午,就會看到把愛情供奉在螢幕背光裡的現代信徒,虔誠而不自知。
喝完這杯,我也會離開,成為窗外某個縮著脖子的行人,走進沒有名字的風裡。那個寫錯名字的紙杯會被清掉,下午會結束,浪漫這件事,從來都只有一次性的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