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讓某班做馬年燈籠。
這群孩子,簡直是天生的話癆。
材料才剛開始成形,有人就喊:
「快看!A 的已經露頭了!」
旁邊立刻接話:
「頭過身就過啦!」
教室瞬間笑成一團。
有人看著我的進度感嘆:
「老師已經在高速公路上了,
我們還沒上路呢。」
桌上的馬兒很快成了大家的話題。
有人碎念:
「這馬怎麼這麼難搞啊?」
另一個人立刻補刀:
「這是誰的馬?怎麼面癱了?笑死我。」
我問進度。
有人老神在在地說:
「快好了啦。」
「太快會偷雞不著蝕把米。」
燈籠做到一半,
空氣裡已經飄滿各種垃圾話。
有些同學乾脆圍成一桌。
四個人一組。
像一個小小的家庭手工作坊。
一邊聊天,
一邊組裝。
剪紙、折角、固定、黏貼。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
聊到班上的中輟生。
有人很有氣勢地下了結論:
「那是樂於犯錯,永不悔改。」
說完自己也笑了。
聊到導師的評語。
有人大聲抗議:
「說我有正義感?」
「我哥聽到都笑我。」
「我哪有啊!」
最後,話題果然又回到手機。
「下午可以帶手機嗎?」
我說:
「去問學輔處看看。」
孩子們卻哈哈大笑。
那是一種很熟悉的默契。
「問也沒用啦。」
「班導一定不會答應的。」
燈籠慢慢完成。
桌上一盞一盞紅紅的。
教室很吵。
嘴巴停不下來。
笑聲也停不下來。
但如果很多年後
我再想起這個中午,
大概不會先想到燈籠。
我會先想到——
那幾張桌子。
四個孩子圍在一起。
像一個小小的家庭手工作坊。
一邊聊天。
一邊做事。
教室裡,
滿滿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