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班級,
一開始就被貼上標籤。
放牛班。
難帶。
全校頭痛。
很多人早就放棄他們了。
但我沒有。
其實我也沒有做什麼偉大的事。
只是偶爾幫他們補一點
掃具和文具。
有時準備一點零食。
早修和午休,
我會過去看看他們。
因為課表沒有改。
我一週只有一節班會課。
但我還是會去。
看看他們。
聊幾句。
有時示範一下。
怎麼擦黑板。
怎麼倒垃圾。
有些事情,
說不如做給他們看。
班上有一位特教生。
以前很皮。
現在成了我的小幫手。
每天幫我開圖書館和輔導室的門,
方便大家打掃。
也會幫我把東西拿去班上。
很認真。
我們班長很聰明。
但也讓很多老師頭疼。
我沒有壓他。
反而把任務交給他。
要他負責把訊息
傳給全班。
帶大家去參加活動。
慢慢地,
他開始做得很好。
有一個負責掃走廊的同學。
有一天我只是問:
「走廊地板是誰掃的?」
他愣了一下。
以為我要罵他。
慢慢舉手。
我說:
「掃得好乾淨。」
「超強!」
他整個人愣住。
一臉驚訝。
好像沒想到
這句話會出現。
後來我才知道。
他平常常被罵。
媽媽也不太看好他。
現在只要他有時間。
他就會拖地。
拖得很認真。
從走廊遠遠看過去。
地板會發亮。
班上還有一個孩子。
正在接受保護管束。
脾氣很火爆。
很多老師對他很頭痛。
有一次做燈籠。
台北霞海城隍廟送來的
馬年燈籠。
大家還在研究。
他已經手腳俐落地完成了。
第一個。
我大大地稱讚他。
「你很厲害,動作很快。」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裝酷地點點頭。
好像沒什麼。
但我看得出來。
他其實很得意。
隔天英文老師跑來跟我說:
「昨天很奇怪。」
「他平常都會翹我的課。」
「要不然就是說一些不乾淨的話。」
「但昨天他很乖。」
「還很認真上課。」
老師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聽了只是笑一笑。
有些孩子不是壞。
只是很久沒有被看見。
還有那兩位中輟的女生。
昨天回來拍畢業照。
雖然只待了半天。
但她們來了。
那就很好。
我其實私下邀了她們很多次。
希望她們回來拍照。
今天可能還會回來
參加技藝博覽會。
我有點期待。
但班上還有一個孩子。
長期中輟。
我去找過他。
找不到。
他一直在消失名單裡。
我問過他的弟弟。
弟弟說:
「連阿公和曾祖母都隨他去了。」
「沒辦法叫他來學校。」
我還在想辦法。
也許哪一天,
我會去家訪。
如果真的見到他。
我大概只會說一句話:
「你還好嗎?」
「我們全班都很希望你回來上課。」
我有時會想。
如果有一天,
他真的出現在教室門口。
大概沒有人會大聲歡呼。
大家可能只是
假裝沒事。
繼續做自己的事。
但心裡其實都會知道:
他回來了。
有時候我經過那條走廊。
看到地板亮亮的。
我會想。
原來有些光,
不是從天上來的。
是孩子自己
慢慢擦出來的。
而我只是
剛好在旁邊看見。
其實想一想。
教室裡的光,
從來不只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