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兩個孩子(認識我的都知道是一男一女 #廢話)。他們的小名分別是大大與小小。
多數朋友都知道大大是 ADHD(注意力缺陷過動症) 的孩子,但關於「接受孩子不一樣」這段心路歷程,我其實很少對外深談。曾經我也困在那個最深的執念裡:「為什麼我的孩子,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 起跑線上的迷思
懷孕時,對孩子的期待很簡單:手指腳趾各十隻,健健康康就好。
出生後,深怕孩子輸在起跑點。明明大大還什麼都不懂,我天天放莫札特當背景音樂,還用《唐詩三百首》洗腦。#後來才發現一開始就輸在起跑點
進了幼兒園,我對他的期待變成了「菁英」。補英文、排滿課,總覺得給得越多越好。直到某一天,我發現大大「不太一樣」。說不上哪裡怪,介於正常與不正常之間,但有些特質越來越明顯:他變得沉默、不善表達,而且他完全「不懂惡意」。
💔 期待、失望、再期待的輪迴
觀察到了小一下學期,正式確診為 ADHD。那一刻,我陷入了無止盡的自責與「自以為是」。我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強迫他閱讀、強迫他達成各項要求;只要網路上看到的成功案例,我都拿大大當白老鼠試過一輪。
結果,就是不斷地在期待中失望,在失望中勉強提起期待,如此惡性循環。最後,大大與我都不知道在做什麼,大大只是茫然地看著我,對我說:
「媽媽,我不懂。」那一刻,我的心碎了。
💊 藥物、自責與長輩的壓力
大大從小一就開始服藥。副作用是嚴重的食慾不振,看著他日益消瘦、長不了肉,我每天都在掙扎:到底該讓他吃藥換取專注?還是停藥讓他好好吃飯?
這時還要面對長輩無盡的壓力。他們總說:「反正吃藥也考不好,為什麼不讓孩子吃飯?長大自然就好了。」那段日子,好幾次我真的想放棄,放棄讓他吃藥,甚至想放棄這孩子,甚至找了藉口:只要未來別變壞就好。
🌊 游泳池裡的啟示與母親的反思
讓我轉念的契機,是在游泳池值勤時遇到的一位 A 同學。
A 同學比大大高兩年級,同樣是 ADHD 孩子,但他沒有服藥。因為長期專注力不足,他無法完全聽完課堂上的內容,再加上家人忙於工作,無法陪伴,導致他難以明辨是非、無法產生共情,甚至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是不正確。
每當他在游泳池犯錯,他總是茫然地對我說:「啊~這是錯的喔?我又做錯囉?哪裡錯了?」
看著 A 同學,我彷彿看到了如果不積極面對,大大未來可能的困境。那種「別變壞就好」的消極藉口,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危險。
那陣子,我也突然對自己提了一個問題:「我唸醫事檢驗科,最後卻跑來當救生員、游泳教練、保險業務、水中有氧教練,然後呢?」 我熱愛這些工作,但這與我的本科一點關係都沒有。那我兒子有熱愛的嗎?好像從小到大,永遠都是我幫他「選好」,而不是讓他自己「選擇」。
我問了自己:「我希望成年的大大,成為怎樣的人?」 我的答案浮現了:我希望他在成年時,能真正認識自己,並擁有主宰自己人生的能力。有一份,他可以熱愛一輩子的工作。
🌿 學習接受「不一樣」的勇氣
我開始學習接受大大的「不一樣」。
我接受了他考卷上的 0 分,學著將學科壓力止步於母親這裡。我讓他去接觸音樂、PS5、程式設計、體育……只要他想嘗試,我都放手支持。
小五那年,我們討論未來的可能。我告訴他國中有音樂班、數學班、美術班、體育班等多元選擇。我們坦白地分析各個班級的挑戰:「假設選擇音樂班,週六要加課、每天要練琴,還得兼顧繁重的課業喔。」
**我把不同選擇攤開在他面前,讓他自己衡量。**最終,他做出了人生的第一個重大選擇——大大選擇了音樂班,並順利考取。
🎹 老師的一通電話
現在大大國一了。他的學科成績依然在 0-60 分之間「漂泊」,學科導師幾乎每星期都會打來一通電話(備註:音樂班是雙導師制)。術科導師,沒收過電話。在學科上我們只能在體制與孩子的特質之間,辛苦地尋找平衡。
115 年 3 月 16 日,我們到醫院做了智力測驗,結果顯示大大智力沒問題,只是受 ADHD 影響了學習。同年 3 月 20 日(週五),我接到了術科專任鋼琴邱老師的電話。
邱老師聽了大大分享測驗的事,心裡很是不捨,特別打了這通電話拜託我:「請千萬不要否定大大,不要放棄他。」 邱老師說,大大在鋼琴學習態度極其認真,不僅持續練習,更可貴的是會「主動學習,錯的地方一再請我指導」。邱老師感性地說:
「他或許不是最有天賦的孩子,但他絕對是最肯學的孩子。不管學科老師怎樣批判大大,在我與他相處的這半年中,他是最優秀的孩子。」
✨ 放手,是給孩子另一種愛
我告訴兩位術科專任老師:「大大是一顆原石,正等待著兩位專任老師們打磨。 只要大大態度正確,快樂。我們就好。 學業不代表他。我們鼓勵大大,請益兩位老師。音樂這條路能怎樣發展,怎樣行走。未來大大不管選擇的是哪一條路,我跟爸爸能做的只是陪伴與支持。人生是大大自己的,我們只是給予他生命的人,但我們不能、也不該主宰他的人生。」
大大不是笨蛋,請給他時間。 #小三時大大的舅舅對我說
現在的大大,從以前不主動寫作業,到現在會自己主動。雖然閱讀對他依然辛苦,但他願意每天拿一篇小文章唸給我聽。他和學科導師之間甚至有了「麥當勞之約」,成績雖然沒有變成 100 分,但從 0 分變成 10 分,就是最珍貴的進步。 從以前的天天煩惱,到現在的笑一笑就好。 唯有在音樂這條路上,大大知道這是自己的選擇,所以不用提醒。每天 16:40 下課後,他在學校練習低音號到 18:00,回家再繼續練鋼琴。
未來的路還很長。他或許不是別人眼中的菁英,但在我眼中,他永遠是那個會突然抱著我、對我說:**「媽媽,妳今天沒有抱我,親一個~」**的暖心男孩。
放下焦慮與執著,也是給孩子另一種深沈的愛。 每個孩子都有屬於自己的頻率。這篇寫的是大大的故事,而我的女兒「小小」則是選擇了美術系,用畫筆揮灑她的世界。關於這位小藝術家的故事……我們下次再聊,敬請期待吧!
每個孩子都有屬於自己的頻率,關於我與兩顆原石的故事,未完待續……
🎙️ 關於 Ivy 卿: 救生教練 / 保險顧問 / 緯嘉空調老闆娘 期待與你在 LINE (@641skiqh) 交流更多斜槓生活的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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