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極炙》
她一開始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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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單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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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 元|極炙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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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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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種已經幫你決定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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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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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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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菜單也只有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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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
+10%服務費。
像加班費。
不需要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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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在可以說服自己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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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種。
被允許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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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菜上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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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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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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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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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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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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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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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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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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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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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被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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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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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台電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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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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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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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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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旁邊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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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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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什麼。
—
只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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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打算讓你忘記自己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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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
黑色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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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台卡式爐。
罐身方向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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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火箭。
各自對準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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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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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 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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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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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那個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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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個紅色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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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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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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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 不想被誤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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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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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幫你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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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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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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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覺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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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突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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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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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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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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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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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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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可以被記住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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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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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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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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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下一桌已經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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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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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坐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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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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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其實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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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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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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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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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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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空氣裡。
還留著一點瓦斯。
和油脂的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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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待在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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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位置換成了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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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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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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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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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台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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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轉。
《以青|火候》
她後來沒有再去想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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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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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得真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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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另一種東西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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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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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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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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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熱起來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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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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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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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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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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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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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裡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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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掉的大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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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面有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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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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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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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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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黑色的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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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燒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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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覺得。
—
這不是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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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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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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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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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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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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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慢慢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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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開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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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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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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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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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那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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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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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很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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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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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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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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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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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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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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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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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拿著蒲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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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定在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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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只是。
—
在等一個剛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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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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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直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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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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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覺得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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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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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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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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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在同一個地方。
《以青|火與脂》
火是突然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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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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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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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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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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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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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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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允許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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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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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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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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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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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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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香味。
有一點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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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剛點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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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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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在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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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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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讓某種東西揮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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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很快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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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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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乾淨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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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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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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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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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嫩。
有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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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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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會回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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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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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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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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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葉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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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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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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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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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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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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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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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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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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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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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肪不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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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留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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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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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剛剛那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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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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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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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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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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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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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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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同一個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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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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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想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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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選哪一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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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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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比較記得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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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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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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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要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