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頓本該是團圓的早餐,最後卻像「菜尾飯」般混雜了無奈、歉疚與離別的味道。
🥀在東京飯店的最後一餐,早餐依舊豐盛。
我用筷子劃開半熟的蛋黃,糖心緩緩外翻,金色的光像十五夜的月,靜靜落在盤中。
旁桌卻是一片沉重。
年輕的父親向妻子、兒女與年邁的雙親解釋,為何春節後他仍得留在東京,而他們必須回台灣。
他的語氣侷促,筷子在空中失手兩次,清脆的聲響像是戳破了他所有的辯白。
婆婆試著緩和氣氛,卻總被老伴的咳嗽與喘息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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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的炸排骨、味噌湯、日本蛋,本該香氣四溢,卻因這一桌的沉鬱而變得難以下嚥。
那年輕人像個被迫掌勺的廚子,明明不擅長,卻只能硬著頭皮上陣——油重、鹹濃、芡稠,只求把生活粗礪的現實暫時攪勻。
沉默許久的老父親忽然開口:「單身一人清鍋冷灶,有什麼好?」
兒子像被當場揭穿,只能不停往碗裡添味噌湯,把尷尬與委屈一併灌下去。
第三次,筷子終於掉到地上。
服務生上前關心,場面才稍稍鬆動。
老母親趁機在每道菜端上桌時唸起吉祥話,催促孫子每樣都得吃上一口,彷彿不吃就會少一分新年的好運。
這頓本該是團圓的早餐,最後卻像「菜尾飯」般混雜了無奈、歉疚與離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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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一旁,心裡也空了一塊。
年歲已長,頭髮漸白,雖有兩個貼心的兒子,一個在東京,一個遠在美國;卻沒有媳婦,也沒有孫子。
人生的盤子裡,似乎也缺了幾味。
只是我沒想到,最後留在手心的,會是一張沒有味道的餐巾。
等我回過神,Skyliner 已向後疾退,暗青的雲色迎面湧來,把早餐的光澤染成灰冷。
他們說這不是病,只是敏感又一次泛起。
可我分明聽見內心深處原始的鼓點,生活的壓力在舌尖翻攪,命運的樂章在胸腔裡震動。
那一刻,每一口都是混沌,天地七竅半開半閉,我也無從在意。
原來離別並不需要擅長。
它不需要技術,不需要學習。
只要時間一到,
人自然會被端上桌…..
直到上了飛機,我才發現自己仍緊握著早餐的餐巾。
🥀2026/2/26
🌙餘溫並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