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內寫著自己是個畫室老師，偶爾來認真談談我心中理想的美術教學吧~
這張是近幾年少數在學生完成後我還另外花時間畫完的示範，維梅爾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這幅課堂示範畫在油畫紙上，約8開尺寸，粗算作畫時間約15小時左右，畫到最後有種在摸索油畫紙極限的感覺，有些層次好像還得在畫布上才能比較輕易的堆疊呈現。雖說仍有可以精修的地方，不過腦中有個聲音不斷回響著：「夠了！夠了！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藉這這幅示範，想聊聊繪畫教學中三個爭論已久的問題：
- 老師到底該不該示範？
- 讓學生畫一樣的東西是對的嗎？
- 老師能不能幫學生改畫？
先強調，我這裡聊的繪畫教學，是指基礎素描開始到創作為止的這段，被我們稱作基礎訓練的階段，如果指的是兒美，那上面三個問題，我的答案絕對是：「否。否。否。」
不同的繪畫老師應該都有各自的想法，而我的答案是：
- 老師到底該不該示範？應該，但要逐步減少。
- 讓學生畫一樣的東西是對的嗎？看狀況與目的。
- 老師能不能幫學生改畫？最好不要。
關於「老師到底該不該示範？」
回顧我還在當學生的那個年代，我總是想不通：「為何那個年代的老師，會認為不用示範，學生就能夠自己研究出媒材的使用方法？」
舉個例子，假設換成另一個學門，我們不會希望讀物理的學生得自己研究出牛頓運動定律或是愛因斯坦的e=mc2質能等價公式。也不會希望學數學的孩子自動發現畢氏定理或三角函數。
但我們卻會對畫畫的孩子說：「這是筆，這是橡皮擦(軟橡皮)，現在把桌上(照片上)的靜物畫出來。」
不知道這樣比喻能不能讓大家發現這套教學體系的荒謬之處？
雖然說無師自通的機率不是零，觀察與擬仿本來就是刻在人類基因裡的一項本能，但我們在討論的是教學，是讓更多的普通人能從「不會」到「會」的捷徑。
我覺得吧，過去美術教育圈會否定示範，是為了強調每個個體的獨特性，而將多元的個體透過學習老師示範而成為劣質複製品視為一種陋習。
但示範重點不應該是放在讓學生百分之一百模仿，而是要讓學生理解不同媒材的基本特性。
鉛筆軟、硬、深、淺在不同紙張上的呈現，水彩的水分控制，色彩色相的相互關係...
就像學語文我們至少要先知道發音，學音樂至少要先看得懂樂譜一樣，繪畫學習中的「示範」之所以會讓某些人詬病，那是因為教學者勿讓學習者將他們的示範當作了唯一的定律。
將一整套與媒材間的互動，簡化成：10筆完成一顆蘋果、玫瑰花的5種畫法...這一類的公式。
同理，延伸到第二個問題：
「讓學生都畫相同的東西是對的嗎？」
撇除掉單純為了簡化教學方的備課工作，我先把「畫相同的東西」界定為「臨摹」。
可能很多人沒有發現，讓學生臨摹一幅畫的基本上等於小學練寫字本。
這個流程是建構在學生「還不會」為前提，只不過畫畫所需要顧及的更多，所以才會透過標準的模板來讓學生從過程中理解媒材的應用。
理想的臨摹教學是透過不同的臨摹主題讓學生練習到同樣媒材的不同處理情境。
舉個例子，當我教學生油畫的初期，一定會讓學生嘗試兩種不同風格的油畫表現，如下：
左-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維梅爾 右-睡蓮池，莫內
我認為「臨摹」之所以會沾染上汙名，因為有部份教學者會對學生聲稱臨摹也是一種創作方式，但臨摹本質上就是一個「全是技巧，毫無創意」的學習過程(這邊不包含致敬類的二創作品)，因此畫的再像、再好也不該賦予創作的光環。
總之，無論是示範還是臨摹在教學上都不是壞事，問題都是出在「人」。
無論教學者還是受教者是否產生或提供了錯誤的認知。
那麼最後一個主題：
「老師能不能幫學生改畫？」
這點我就真的抱持著反對立場了，甚至曾寄人籬下的那段時間，還因為老闆主動在非教學時段修改我學生的畫作表達抗議。
然而，這並不代表我完全不會幫學生修改畫作，我幫學生改畫必須滿足兩個前提：
- 學生在場，必要時改畫也是教學的一部分。
- 我使用的技法不會超過學生現階段的能力。
改畫作為教學的一部分有個最重要的前提：「學生得知道為什麼老師會這樣改。」
前段時間被推送一些學生覺得自己的畫被老師改壞的內容。而我總是默默看著那些貼文，不寫任何留言，並提醒自己不要成為那樣的老師🙏
要說那些畫真的有被改壞嗎？其實不一定。
有些畫可以明確地看出老師補筆的區域，這可能是老師有意為之，但反而讓整幅畫不再協調，無論技術多麼高超，不協調的畫給人的感覺就是怪。
有些厲害的老師，是能夠在學生作畫時一邊稍作修改，同時不讓學生發現。
但是這樣改畫有比較好嗎？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一種經驗，就算老師沒有示範，在畫室畫的圖就是比家裡畫的好，有些人會把這個現象歸咎為：「今天畫畫沒有感覺。」
不要懷疑，很多熟捻微調學生畫作的老師都能讓學生產生，這幅畫完全是由自己的能力完成的錯覺。
大家有聽過揠苗助長吧？把學生的畫改成超出學生現階段能力範疇便是典型的例子，有些聰明認真看得出修改痕跡的學生會因此受挫，但更多遲鈍的學生可能還真的會以為自己有到達那個水準。
直到某天發現事實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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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所有觀點呢，目的都是建立在：「要讓學生學會」這個前提。
當然現今有很多畫室是建立在提供學員們情緒價值為基礎，不過作為教學者仍然沒有那麼複雜，將所學所會用適合學生的方式交給學生。
無論學生來畫室了原因是為了進步還是為了放鬆，成就感總是要伴隨著完成作品才會更加清晰。
我認為教畫的目的是讓學生離開畫室後還是能靠自己畫出滿意的畫，而不是綁住學生為畫室持續提供收入，如果是有系統、有邏輯、有方法的教，只要學生這個月的圖又比上個月厲害了一點，這週的眼光能觀察到上週沒處理好的地方，如此反覆，學生遲早都會出師的。
而學生會待的多久，除了現實因素外，還是回到「老師有多少東西能教給學生」這簡單的理由。
曾有問課的同學說：「老師我畫成這樣你會不會不收我這個學生？」
我回：「學生畫得不好，錯的是老師。」
身為老師要做的事情不多也不複雜，
好好教而已。
最後貼一張做好後不知道該貼哪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示範流程🫠
謝謝看到這裡的妳/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