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從寄件人到收件人之間,所經歷的過程,是現代人使用電子郵箱按下一個發送鍵所無法體會與感受的。舊式的書信郵寄方式,在時間與距離的高成本限制之下,轉換成為現代人接收溫度的方式。在便利的選擇面前,我們如何展現寄件人的用心與誠意,那便顯現於細節上面。從書信的內容、信紙的選擇、信封、郵票,缺一不可的要素之下,才能完成一封既兼具誠意,同時又讓人倍感用心的信件。
如果說,現在的通信軟體讓我們能夠隨心所欲的「坐而言」,那麼傳統的郵寄信件,便是讓我們的心意「起而行」的具體展現。行動與執行在講求效率的時代,是快速而簡化的,而寄送紙本書信的每個環節恰好與之相悖。不論準備信紙、撰寫,再到郵筒投遞,每一個環節,光是想就讓人感到繁瑣而打消念頭。
《山茶花文具店》是一家除了賣文具之外,還代為書寫信件的商店。雖說字如其人,但往往我們總有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有想做卻做不到的事,亦有想寫卻下不了筆的字跡。也許,每個人的字都具有個人的魅力與特色,但在紙筆的書信上,若能有人在我想寄信時,她替我寫字讓我不需擔心筆跡的美醜影響心意。並能感同身受地體會我的情況,並替我設想好收件人與關係,信件正是與否,諸如此類的細節,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寫信不僅僅是想傳達一件事給予寄件人,重要的是,一封信,牽連起的可能是一段關係的延續,一場回憶的追尋,又或者是一個人一生中的某個重要時刻的擷取。
文具店再度開張
《山茶花具店》的店長鳩子,是這家文具店的代筆。書信之於鳩子,是有如鳩子與上代的關係那樣的既遠又近。鳩子從小與上代一起生活,上代嚴格的訓練她練字、寫字,想要培養她成為一個寫字端正、工整的代筆,卻忽略鳩子也有自己的人生,她有她想要做的事,不該如此限制她所有的一切。
這樣的限制斬斷的是鳩子對於人生選擇的自由,也是祖孫之間的養育之情,徒留下許多的遺憾。鳩子到高中後的叛逆加深隔代的鴻溝,彼此的相互不理解讓鳩子就此離開,再次回來的時候,卻只能與上代在回憶中相見。
上代的離開深深的影響鳩子,她回到山茶花文具店,為那些曾經被上代服務過的委託人服務。她在小小的文具店生活著,她看見、回憶起許多小時候與上代的生活痕跡:那顆由樹枝長成的山茶花樹,仍然佇立在文具店門口,靜靜地守護著。上代告訴她關於代筆的所有工作細節,在每一次代筆時,輕輕地浮現在腦海裡。因為深刻帶來永恆,不需費力搜尋,它就出現。
春多食苦,夏多食酸,秋多食辣,冬多食油。
這是上代掛在廚房的字幅,展現的是這家文具店經營者的節奏。她們的工作與生活緊密的結合,她們的生活依循著四季的運行度日。代筆在不同的時節裡,提供給委託人不同的服務:夏天時有盛夏問候卡;冬日時有書信供養,替人回收那些捨不得丟棄的信件。
為你而寫,也為自己而寫
身為代筆的鳩子,經常是考慮著委託人的要求,而進行書寫。鮮少有機會為了自己而寫。在《山茶花文具店》中最令人動容的書信,無非是鳩子寫給奶奶的第一封信。她與過去不懂事的自己和解,也與那個她愛的也愛著她的奶奶表達出自己的心意。即使,這樣的心意,離去的奶奶已經來不及接收。
傳送心意這件事,可以說是一種互動的循環。有人寄信,才有人收信,有人收信,也才會有人回信。鳩子先是收到奶奶義大利筆友靜子以前收到的信,藉由奶奶親筆寫的信,回顧在成長過程中,奶奶眼中的自己,以及奶奶內心最真實的情緒─對鳩子的關心與自責。
這樣濃厚的情感,除了展現於鳩子為他人而寫的信件,給奶奶的信件。更是顯現於鳩子的日常生活中,她與鄰居芭芭拉夫人、友人兼委託人男爵,咖啡廳的QP小妹的互動自然、樸實也真摯。每每看著書中的對話,總是不經意將嘴角上揚。
手寫的溫度
人們常說:「手寫的溫度」。
那是因為繁複,才顯得動人。
閱讀《山茶花文具店》,會有想寫一封信,寄給一個思念、在乎的人的衝動。寫信、寄信,是一件單純而動人的舉動,只是其中飽含的心意是複雜的,無法言語的,更是耐人尋味的,如此感動才因而加倍。
每個人心中,總有一封寫好而寄不出的信件,想著遠方有個人在等候著,似乎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又或者,你我都是在等待遠方思念的人,能夠寄封信給等待著他的自己。這種心情,像是一顆心懸在那裡,不敢輕舉妄動,偶爾其實也因為等待而感到心灰意冷。
這種時刻,便需要一本溫暖的書,撫慰心中的缺口,讓輕輕、淡淡卻深情的《山茶花文具店》走進你我的心。再次感受四季嬗遞時,生活中,日常裡,平淡卻切確的溫度。不如,就為自己寫一封信,寄給嚮往美好生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