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是我的個案，前兩天先在LINE中先跟我預約諮詢，說是有一些工作上的壓力狀態想跟我聊聊。
他從事外商業務，是個競爭蠻激烈的環境。
到諮詢當天下午，他來到我診療室。先閒聊了大概五分鐘，看蓁蓁的神情，我覺得這次的話題應該沒那麼嚴肅，可以用輕鬆一點的頻率。「老師，我已經好幾天睡不好了。」蓁蓁愁眉苦臉。
「怎麼啦？」
「我這幾天覺得很煩躁、覺得怎麼做都不對。上班也很無力，覺得好累。」
「好累就是要抽一根啊。」我看著蓁蓁。
「不然吸菸區講啦！」蓁蓁菸癮也犯，就約我到樓下大樓吸菸。
吸菸區停了滿滿的機車，又是車水馬龍的一個下午。好像我個案很常都預約在下午？
夕陽還沒西下。
「怎啦？」
「我覺得我卡住了。」蓁蓁長得清秀清秀，但點菸的那個姿勢像極了太妹。
吐了口菸，蓁蓁說：「其實是這樣。那天我跟我同事、以及他一個朋友一起拜訪一個紙廠老闆。」
「紙廠老闆跟我蠻熟悉的、關係也蠻好。主要是我那個同事。」
「我那個同事想要幫人拓個人脈，所以帶了自己朋友來認識這個紙老闆。」
喔喔，然後呢？
「然後我簡單介紹之後，我同事也很順利的把她朋友介紹給紙老闆，他們當下也聊得蠻開心的。」
「那趟拜訪，其實重點不在我，所以我就跟我同事閒聊、主要把時間留給同事朋友跟紙老闆。」
喔喔，然後呢？
「然後在我們聊得正開心的時候，有一個紙老闆的客戶、看起來是做免洗餐具的那種下游廠商，也來拜訪紙老闆。」
喔喔，然後呢？
「免洗老闆跟紙老闆打了個招呼後，看紙老闆在忙，所以就往我跟我同事這邊湊過來。隨口聊了幾句。」
喔喔，重點是？
「他知道我們是做POS系統跟金流控管的，覺得他自己的產品銷量大，似乎也蠻需要這種系統的。」
等等，你能不能快點進重點？
蓁蓁瞪我一眼。自顧自地繼續說。
「簡單講，我當下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就跟我同事說、這個客戶我們一起運 作。如果簽得到單，就一人一半。」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
我熄掉菸，擠出我覺得看起來最奸詐的表情，衝著蓁蓁笑：
「你是不是跟客戶聊一聊之後，發現好像真的有機會簽到單、現在後悔了？」
蓁蓁表情一陣青白，點點頭
「啊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當下會那樣說啦！」蓁蓁抱頭蹲下。
過了一下，她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我這樣是不是很賤啊？我果然是個賤女人對不對？」
我盯著她那閃爍如星的眼睛，想了想，打算用最不傷害的方式安慰她。
「沒錯。你就是個賤女人。完完全全的、2020年我見過最賤的那種。」
我用堅定無比的眼神看著她。
蓁蓁愣了一下，眉毛輕挑，然後站起身來。但看起來並不是要把拳頭往我身上掄的感覺。
「我才不是賤女人咧！是他又沒幫上什麼忙、憑什麼要跟我一人一半啊？」她拍了拍裙角。
「那很好啊，你就獨吞啊，反正他那麼廢，還要你幫他介紹人脈，妳也算仁至義盡了好不好。」
「嘖．．．可是這樣很賤啊。」蓁蓁跺了跺腳。
「那不然妳這麼糾結的話，我們就好人做到底，乾脆把整個業績都送給他、幫他談好簽好、然後叫他領錢就好。」
「我才不要咧！他憑什麼啊！事情都我做ㄟ！」蓁蓁翻一個大白眼。
我見時機成熟，打算使出殺手鐧。
「對麻！妳辦不到啊，所以乾脆就自己吞下來、然後賺到錢後到廟裡用他的名義幫他捐個幾千塊。跟佛祖說保佑他出門平平安安賺大錢。」
蓁蓁傻傻看著我，眼神有點猶豫。
再使點力。
「他資歷不如妳、妳要為了他好的話絕對不是這樣送業績的，一人一半下，他什麼狗屁都學不到。」
「妳也知道，紙老闆的客戶都是大咖，這樣的客戶只有妳能應付。妳把客戶服務好，才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公司。」
「妳說的對，妳不是賤女人。妳如果是賤女人，根本不會為了這件小事特別來找我諮詢。你想給他的，是一個暗示他成長的機會。」
「妳只是，恨鐵不成鋼。」
蓁蓁的眼睛開始發光、閃爍。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都在推著我，往道德敗壞的路線走啊？我沒看過心理工作者像你這樣的。」
我跟蓁蓁一起散步，往對街口的７－１１走。
「我是心理工作者，我的工作是處理妳的內在不平衡。只要不犯法，情緒能回復正常水平，那我的責任就是完成了。」
「況且，妳這種內在不平衡的兩難，其實都會有一方比較強勢。」我轉頭看著蓁蓁。
「我只是讓妳大腦中比較強勢的那方站出來而已。主導一切的還是妳自己。並不是被我洗腦。」
停下腳步，站在７－１１門口，看著往７－１１裡走的蓁蓁。
「那像我這樣，以後會不會有報應啊？」蓁蓁回過頭來皺著眉。
「你有信那個？」倒是蠻詫異的。
「平常不信，但現在好像有一咪咪信。」蓁蓁神色有點擔心。
「那還不進去？」
蓁蓁笑了笑。
喀拉。
「恭請南無大悲觀世音菩薩。信女楊Ｘ蓁在此佈施新台幣１０００元，望菩薩允諾信女任性一次、能依心之所想而行。並將此佈施功德、迴向給忠明南路上ＸＸ公司的李ＸＸ，望他出入平安、賺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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