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威士忌的英文單詞 whisky 自於愛爾蘭語嗎？
愛爾蘭語的威士忌 uisce beatha（發音：ishka bah-ha）——其中 uisce 為「水」，beatha 則是「生命」，由此可知在愛爾蘭，威士忌可是有「生命之水」的重要地位。而在我們熟悉的英文單字中，也有不少源自愛爾蘭語。
對我而言，學習語言是能最深入了解一個國家文化的方式，因為在字字句句中就能看見一個國家的生活方式與價值觀的縮影。
語言之於國家：愛爾蘭的文化精隨
在愛爾蘭語課上，我學到的第一句話是 Dia duit（你好），字面之外，它還蘊含「願神與你同在」的祝福；與其搭配的回覆語 Dia is Muire duit，則表示「願上帝與聖母保佑你」。像這樣帶有宗教意味的用語在愛爾蘭語中比比皆是，映照出宗教信仰在愛爾蘭文化中根深蒂固的重要性。
在當地的短期愛爾蘭語課程，老師上課著重於口說對話，但對於學習習慣先熟悉字母發音的我來說，有點困難。 (Joy 攝於 College Green)
愛爾蘭人平時不說愛爾蘭語？
雖然愛爾蘭語在街頭巷尾的路牌與公共空間標示中隨處可見，並且與英語同列為愛爾蘭的官方語言，但在日常生活中，大多數人仍以英語溝通，研究顯示，僅約 2% 的人口每天使用愛爾蘭語。
像是街道上提醒行人有雙向的輕軌警示牌，也是以愛爾蘭語及英語呈現。(Joy 攝於都柏林市區)
愛爾蘭語的提倡者多納爾．歐希利 (Dónall Ó Héalaí) 曾在他的 TED Talk 〈The Irish Language and Beauty〉中，透過與父親的對話，探討語言消失所帶來的代價。
如果我們失去了這個語言，除了失去它的溝通與政治功能，最大的悲劇是什麼？
我們將失去最純粹、簡單的美好。
愛爾蘭如何失去他們的語言？
在1831年，英國國會通過在愛爾蘭建立國民教育體系(the national system of education)，學生在學校只能說英文、愛爾蘭語被禁止，使得不會講英文的學生在學習困難重重。直到1922年，愛爾蘭脫離英國的統治、取得獨立，愛爾蘭語才被重新重視，也被視為愛爾蘭身分認同不可或缺的文化之一，因此愛爾蘭語被納入教育體系，從幼稚園延伸到小學的部分課程都會使用愛爾蘭語教學。
應該要強制學生學習愛爾蘭語嗎？
然而「強制說愛爾蘭語」的政策其實有許多隱憂，雖然初衷是期待可以復興語言、重視文化，但因為愛爾蘭語相對於英語較為弱勢，因此即使人們有使用語言的能力，但在生活中難以廣泛接觸語言，學習僅侷限在學校，難以進步。因此在1950年以學校作為強制學習愛爾蘭語的政策式微，取而代之的是規範不明確的雙語政策，不過這也凝聚了民間推廣愛爾蘭語的力量，促使人們成立了全愛爾蘭語授課的中等學校 (gaelscoileanna)。
至今，愛爾蘭語在小學與中學皆是必修課程，然而也引起許多質疑：「如果沒有人說愛爾蘭語為什麼我們要學？」、「如果學校長期皆有必修課為什麼成效那麼差？」除了幼童學習語言的腦部認知區域不成熟，進而影響學習成效，長時間的短課程學習方式也讓成效受限，因此專家也在重新檢討改變學校的制度與方式——增加口語、生活化的訓練，不要再以考試為導向，期待可以改變愛爾蘭語的學習狀況，使得愛爾蘭珍貴的語言文化得以長存。
回首臺灣的本土語言教育 ( 以台語為例 )
反觀臺灣，本土語言的發展在政權的更迭下也受到嚴重打擊。在日治末期，隨著戰爭爆發，總督府開始推行「國語常用運動」，鼓勵並獎勵台灣民眾說日語，以提升人民對於日本天皇的忠誠。直到國民政府來台，說日語成為效忠日本、背叛祖國的舉動而被嚴厲禁止。
後來在1946年「台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成立，國民政府期望民眾可以透過說國語，重新擁抱祖國文化，學校授課也以國語為主，台語則是被要求減少使用。然而政府發現這段期間，多數人皆習慣使用台語對話，許多人在軍隊與學校反而聽不懂國語，甚至因語言隔閡而遭到群體疏離。
因此在1956年，政府開始全面推行「說國語運動」，學生在學校必須說國語，如果說臺語便會受罰，甚至被戴上寫有「請說國語」的狗牌，使學生對說臺語感到可恥，此外廣播電視台的台語節目時間也備受限制，使得臺語的傳播與使用被大幅削弱，也加深了省籍對立。
近年來的台語發展
直到1987年，懲罰行為才被禁止，1993年母語教育開始納入學校教育。然而根據台灣師範大學 2024 年的調查，台灣有7成的民眾的母語是台語，但是只有僅有不到三成的民眾會使用台語對話。不過近年來許多台語歌曲與影視作品大放異彩，引起大眾矚目，像是在今年拿下金曲獎年度專輯獎的歌手李竺芯，便是找到了法語與台語的發音相似之處，以法式發音與唱腔，重新詮釋台語歌曲，唱出了屬於自我的獨特風格。
語言與身分認同
在歐洲旅行時，因為有著華人面孔，我常常被店家以中文問候。為了表明自己的身分，我通常會用英文回覆。然而每次回想起來，總會反省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中文明明是我的第一語言呀。中文固然能代表臺灣文化的一部分，但華人分布於世界各地，中文真的能完整代表臺灣嗎？但諷刺的是，我的台語也說得「零零落落」（li-li-lak-lak），想到這裡，耳邊總會響起家人的揶揄：「不會講台語你是不是臺灣人呀？」
語言，就像「我從哪裡來」一樣，構成了某種程度的身分認同。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汪宏倫在《報導者》的訪談中提到，語言並不是用來劃分你我、製造對立的標籤。就像愛爾蘭朋友 K 曾說，他和家人對話時常夾雜著愛爾蘭語與英文，因為有些情感只有在特定語言裡才能被表達。語言不只是溝通的工具，更是文化的載體，承載著獨一無二的民族風貌。唯有持續傳承我們的語言，才能延續那最純粹、美好的文化記憶。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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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式台語歌的衝擊：「台南查某囝」李竺芯詠唱台語歌詩的多元傳統（上）｜李志銘／｜獨立評論. (不詳). 獨立評論@天下. 讀取於 2025年10月2日, 從 https://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561/article/16507
研究：臺灣人7成母語是台語 踮厝會講的無3成 ｜ 公視新聞網 PNN. (2024, 十一月 8). 公視新聞網 PNN. https://news.pts.org.tw/article/723089
【書摘】禁用方言與日語、多說「國語」：1950年代國民黨建立國語政權的想像與裂痕—報導者 The Reporter. (不詳). 讀取於 2025年9月30日, 從 https://www.twreporter.org/a/bookreview-the-sounds-of-mandarin
愛．疼．惜：台語文學展-台灣語言政策大事紀. (不詳). 讀取於 2025年9月30日, 從 https://taigi.nmtl.gov.tw/archive?uid=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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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ibhir, P. Ó. (2024). After 100 years, is it tá or níl for compulsory Irish in schools? https://www.rte.ie/brainstorm/2024/0820/1465654-irish-language-schools-compulsory-analy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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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x Talks (導演). (2018, 三月 13). The Irish Language and Beauty | Dónall Ó Héalaí | TEDxBerkeley [Video recording].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RIaLSdRMMs
Weakliam, P. (2024). Dia dhuit: What’s behind Irish language’s religious roots? https://www.rte.ie/brainstorm/2024/0822/1406358-irish-language-gaeilge-religious-roots-dia-dhuit-diabha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