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一失眠了。
淩灼那剝皮拆骨般的目光,和那句「你是我的了」,像夢魘般在腦中反覆播放。
他試圖安慰自己,那只是惡劣玩笑,或是自己誤解了。那位謠傳中遙不可及的學長,怎麼可能,會對他這樣的小透明感興趣?
不過也不用他脆弱的小心靈惶惑不安太久。
第二天下午,簡一剛走出選修課教室,所有的自我安慰簡簡單單地瞬間粉碎。
淩灼斜倚在對面走廊牆上,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冷峻剪影。他顯然已等待了片刻,周圍學生敬畏地繞行,竊竊私語。
簡一心臟猛縮,下意識想低頭溜走。
淩灼大步走來,無視一切,直接擋在他面前。
「簡一。」
冰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嘈雜,倏地像支利箭精準地釘住了他。
「跟我去排練室。」命令的口吻,不容商量。
周遭所有目光瞬間聚焦,簡一僵在原地,頭皮絲絲發麻,他覺得自己被注視得恨不得立馬原地消失。
「學長……我,我還有雕塑課……」
才第一句話,簡一就快哭了,他懷裡還抱著沉甸甸的素描本,聲音細弱,舌頭打結。
他簡直欲哭無淚,他一個古典雕塑專業的,整天面對的是沉默的泥土與石膏像,八輩子也沒想過會跟「跳舞」這兩個字扯上關係,更別提是被淩灼這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學長「親自攔截」。
他只懂得如何與靜止的線條和塊面共處,完全不懂該如何應對眼前這尊活生生的、壓迫感十足的「藝術品」。
淩灼面無表情,心中冷笑——那種重複技巧的課程,除了磨滅他作為胚料的靈性,還有什麼意義?
「請過假了。」淩灼打斷他,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不耐,「你的時間,從現在起,由我支配。」
「!」簡一如遭雷擊:「為……為什麼?」
他鼓起勇氣抬頭,對上那深不見底的眼眸,又迅速低頭,從過載快空白的腦袋裡擠不出半句有力的辯解,只能絕望地重複:「學長,我……我不會跳舞……真的……」
淩灼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因長期定點觀察而異常穩定的肩頸線條,落在他因頻繁調整大型泥稿而隱隱蘊含著驚人潛力的腰胯上——
完美!那些練了十幾年的舞者,身體早已充斥著匠氣,僵硬得如同朽木,而眼前這個,套句簡一的話說,那才是未被開鑿的、活著的大衛!
「會不會,我說了算。」淩灼俯視他,眼神銳利如刀,「你身體的條件,是天賜的禮物。浪費它,是犯罪。」
他不再廢話,直接伸手攥住簡一的手腕。
簡一嚇得一顫,試圖掙脫,那手卻像鐵鉗般冰冷牢固,力度蠻橫,不容置疑地拖著他前行。
「學、學長!放開我……別人都在看……」簡一急得快哭,臉漲得通紅,比起直接暴力地撕開凌灼箝制,他反而是優先徒勞地想降低存在感。
「看?」淩灼嗤笑,反而攥得更緊,半拖半拽地拉他穿過走廊。
「那就讓他們看,很快,他們就會用仰望的目光看著你。」
這些庸人此刻的注視毫無價值,很快,他們將會在舞台上,為他的作品——為他——神魂顛倒。
簡一無法理解這瘋言瘋語,只覺手腕生疼,恐懼與羞恥將他淹沒。他像被猛禽叼住後頸的兔子,耳邊充斥著壓抑的驚呼與議論。
「天哪,是淩灼!」
「他抓著的是誰?」
「看著好可憐……」
這些聲音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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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灼的排練室在藝術樓頂層,幾乎獨立。
推開門,松香、汗水與冷冽木質調香氛的氣息撲面而來。
極大的空間,三面鏡牆將無所遁形放大到極致。
深色地板,把桿,散落的瑜伽墊,角落裡形態詭異的現代舞道具。空氣中殘留著長久以來高強度訓練後的灼熱,與一種近乎神聖的、為藝術獻祭般的壓抑。
正在休息的幾位團員看到淩灼拉著人進來,驚訝地停下動作。
他們都是萬里挑一的舞者,氣質出眾,此刻看向簡一的目光充滿審視、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淩灼鬆開手,將簡一往前輕推,如同展示新到的物品。
「從今天起,他是簡一。」
他的聲音在空曠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是我們新作品《懸溺之繭》唯一的主角。」
「什麼?!」
不止簡一,連其他團員都震驚低呼。
一個不知從哪裡來,還可能從未學過舞的新人?主角?
「學長!」一位身材高挑、氣質冷艷的女舞者忍不住開口,「新作品很重要,他……」
淩灼一個冰冷眼神掃去,對方立刻噤聲。
「我的決定,需要你們質疑?」
他聲音不高,卻讓室溫驟降。
他轉回身,目光鎖死瑟瑟發抖的簡一。
「這裡,是『灼影』,我的舞團。」他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與詛咒,「你是幸運的,因為我選中了你。在這裡,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絕對服從。」
——恐懼吧,掙扎吧,這些都是將是未來舞蹈最肥沃的養料的燃料。你會感謝我的,總有一天。
他拿起早已備好的入團協議與訓練計劃,幾乎是拍在簡一懷裡。
「簽字,立刻。」
簡一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嚴苛條款與超乎想像的訓練強度,手指發抖。
紙頁嘩啦作響,簡一低頭看去,密密麻麻的嚴苛條款與超乎想像的訓練強度讓他手指發冷——每週超過四十小時的固定訓練,隨時待命,絕對服從編導一切指令……這根本不是入團協議,是賣身契!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抬起頭,眼眶迅速漫上一層水汽,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濕漉漉地望向淩灼,像林間受驚無處可逃的幼獸,無聲地哀求著一絲轉圜的餘地。
排練室裡零星幾個團員不由自主停下了動作。
少年微仰的側臉線條流暢,脖頸修長,即便驚惶也難掩那身與生俱來的、未經雕琢的純淨美感。
有人暗自抽氣,有人交換著驚豔又複雜的眼神——這新人,漂亮得過分了。
而淩灼,將這些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他凝視著簡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藝術的狂熱與偏執的占有欲如火焰般灼灼燃燒,非但沒有因那哀求而軟化,反而更加熾烈、堅定。
他果然沒有看錯,這正是他苦苦尋覓的、足以承載他所有藝術想像的完美胚料。
簡一毫無自覺,他就是抬起頭,眼眶泛紅,用哀求的眼神望向淩灼,希冀一絲緩和。
同在藝術的領域裡,簡一看得懂,他只看到一雙燃燒著純粹藝術狂熱與偏執占有欲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無聲地宣告:你沒有選擇。
窗外烏雲低垂,彷彿沉沉壓在鏡牆之外,將這座寬敞明亮的排練室,徹底化作一座華麗而孤絕的牢籠。
簡一腦中不空白了,一整片比外頭萬里烏雲還沉重還高密度的黑。
他握著筆,感覺重若千斤。
他知道,這筆一旦落下,眼前這個人,這個地方,將會徹底吞噬他過往平靜卻灰暗的生活,將他拖入完全未知的、令人恐懼的深淵。
他想逃跑,不顧一切地奪門而出,但他的身體,卻又竟然匙實實在在地動彈不得,只是顫抖著,在淩灼近乎實質的目光壓迫下,在那份「賣身契」末尾,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下最後一筆的瞬間,他彷彿聽到無形鎖扣合攏的輕響。
淩灼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淡、卻足以令人心驚的滿意弧度。
「很好。」
他收走協議,語氣平淡如同完成例行流程。
「現在,去換衣服。五分鐘後,開始你的第一課。」
簡一站在原地,看著鏡中臉色蒼白、渺小可憐的自己,又看看周圍氣質卓越的舞者,最後目光落在那個已轉身、冷漠布置訓練任務的男人背影上。
一股巨大冰冷與茫然的浪潮徹底將他淹沒。
他這隻懵懂的小羊,怎麼地,已毫無退路地,落入了猛虎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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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懸溺之繭》與其存在方式 】
這不是一個溫順的故事。它關於凌灼的偏執,簡一的掙扎,以及一場將痛苦淬煉成藝術的危險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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