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的開會，我可以一起去嗎？」某日，趁主任拿公文夾進來，我連忙捕捉他的視線，舉手發問。
「想去就去啊。」主任不以為意。
獲得批准，我立即申請出差單，訂了車票準備北上開會去。這場開會我只需要專心跟屁，有主任在前面擋風，毫無壓力，加上是第一次前往農業署本署，心情很是雀躍。
近期公糧倉庫列管案件眾多，本署調查各地需求，身為倉儲主辦的我也免不了與各地農會聯繫、前往了解倉庫現況。受限於法規，許多倉庫無法即時列管或解除列管，這場會議便以專案討論為前提召開。
聽聞主任已經寫了洋洋灑灑的演講稿準備現場論述，坐等主任捎回會議結論也是可以，但難得大好的跟班機會，怎麼可以錯過呢！
會議在下午舉行，我上午提早搭車前往，還到附近逛了一圈，說有多悠閒就有多悠閒。看時間差不多了，我走進農業署辦公大樓內，有些不安的踏入會議室。
主任已經抵達，我趕緊溜到他隔壁的座位，乖巧坐好。另一位分署承辦也剛到，在我的另一側坐下，對我點點頭。雖然常常電話聯繫，這次也就第二次見面，他整個人依舊周身帶著厭世的氣息。
「等一下記得阻止我拍桌。」主任跟身旁的其他同仁閒聊著，會議桌對面的人剛坐下，他揚聲打了招呼，對每個來者都很是熟稔。
菜鳥如我，聽不清他們喊的名字，也聽不懂他們交談的內容。也罷，總有一天會懂的吧，今天的我就好好當個小嫩嫩。
會議開始進行，熱絡的室內沉靜下來，主持人先請承辦報告議程，只見一名本署同仁打開麥克風陳述案件。
「那一位就是XXX嗎！」聽見熟悉的人名，我悄悄問分署承辦，見他點頭，頓時心中有些激動。
是本署的承辦欸！那個在電話裡很是兇悍的聲音，終於看見真面目啦！
還有那位主管，平常都只聽同事講過，原來本人長這樣啊……話說那個一直對我點頭微笑的是誰？他認識我但我不認識他？
聆聽了半晌，我才想到該開始做筆記。這次出差可是要寫報告的，況且都好不容易來開會一趟了，總是要有所收穫。
逐筆案件討論，輪到我所屬的轄區，主任輕輕按下麥克風開關，手放在桌面的一張紙上。我垂眼看去，白紙上寫滿行雲流水的字跡，分點論述，還真是演講稿啊！
「想解除列管的倉庫就像變了心的女朋友，毋須挽回－－」
還有比喻修辭，會不會太專業啦。我邊讚嘆主任的文采，邊疾筆寫下會議內容。
「我的案件好像被跳過了，要提嗎？還是算了？」分署承辦在我耳邊低聲碎念，太熟悉了那個聲音、那個話筒到耳邊的距離感……欸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哥你冷靜一點。
「當然要提，要給農會一個交代啊。」我把麥克風轉向他，還貼心幫他按了開啟鍵。分署承辦憂鬱的看了我一眼，待主任演講完畢後，接續發言。
各地區的分署、辦事處輪流表達意見，傳達農會的想法。有的人義正嚴詞，有的人語帶無奈，你一言我一語，結論屢屢被拉扯，無從定案。勉強討論出方向後，似乎因為負責主持的長官後續有行程，會議草草結束。
低頭看了看時間，約花費兩個小時。此時還不到傍晚，接下來就是自由活動啦！
向主任道別，默默退出會議室落跑去。搭電梯時我看了看各樓層介紹，每個農業署的科別都略有印象，但完全不熟，看來沒有拜訪的機會。
步出大樓後，我的腳步忽然一頓，想起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啊乾，忘記問主任剛剛那個一直點頭微笑的人是誰了，會不會成為永遠的謎團啊啊啊！
此時也不可能再走回去，想想那畫面就覺得太過荒唐。我只好無奈的壓下心中的疑惑，轉個念頭，拿起手機打給在農業部上班的學長。
一直以為農業部、農業署以及各種轄下的單位會在同一個地方，原來各自在不同地區。農業部綜理業務，與農業署、漁業署等等執行的工作內容也都有所不同。
大學時期就認識的同系學長，後來也高考上榜，分發到市府農業局，記得某次在市府遇見時很是驚喜。
「你怎麼這麼想不開？」當年一見到他，我就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句話。
地方政府很是操勞，身處公所的我相當佩服每一位在農業局奮鬥的同仁。
學長倒是很善用在局處的優勢，廣結人脈、鍛鍊各種技能，短短數年就成長到我難以企及的高度。如今他調到農業部服務，繼續積極投入工作。
過於耍廢外加上眼界不夠廣的我，大概會一直在基層當顆小螺絲。期待未來有機會可以抱他大腿了，哼哼哼。
總之難得北上的這天，我決定順道去找學長探班。
走進農業部的大樓，我走向門邊的服務台，說：「我找XX科的XXX。」
「你哪邊找？」服務台人員看我，將登記簿推到我面前。
「呃我農業署……」還不太習慣報上自己的單位名號，我剛囁嚅完，那人立刻兩手一攤，朝電梯指了指。
「所屬單位我不能攔你啦！」
被秒放行的我有些困惑，搭了電梯上樓。還以為農業部會比較戒備森嚴，其實也蠻隨興的？
安靜的辦公室內，學長還在忙著處理一份公文，招呼我隨意坐下後，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又拿起公文夾走去找主管。
悄悄瞄一眼公文系統，是一樣的介面，頓時充滿熟悉感。
「跟上一個系統比，這個更不直覺對不對？」待他走回座位，我向他尋求認同。
「不好說啊……」學長聳肩，不正面回答，只是笑。公文系統各有千秋，共同點是都囊括眾多功能，需要花時間習慣。
「我聽說有一招可以無痛延長公文時效，但我還沒機會做實驗，你要不要試試看？」我問，見他眼睛一亮，又續補充道：「但實驗如果失敗，公文時效就掰了。」
「……」
學長決定不理會我，繼續處理公事去。看著他在法規對照表一行行對齊調整，我這才意識到原來修訂各種規定時，電腦作業是如此樸實無華。想想也是，這些都是人工慢慢整理出來的呀，並非只是冷冰冰的文字。
他的座位靠窗，可以遠眺市景風光，在精華地帶的感覺就是很不一樣，但我更加在意一件事。
「你在這裡看過夜景嗎？」我問。
整理資料的手停了一瞬，從學長片刻的沉默我便懂了，不需再多言。
果然要加班啊啊啊！
佩服他勇於挑戰，北上發展的勇氣。
學長提早請了一小時下班，和我在附近簡單吃頓飯。他侃侃而談最近在處理的計畫，常常要全臺到處奔走，生活忙碌而充實。也聽了各種小故事，像是傳說中的圓桌會議等等，收穫可謂豐富。
和學長道別，在回程的車上，我睡得比預計還要熟，幸好沒有錯過下車時機。
為了這兩小時的會議長途跋涉，儘管沒有效率，能與大家面對面還是很開心。能藉此拓展視野，和不同單位的同仁接觸，得到的肯定比流逝的時間多很多。
出門很累，也可以很充實。既然為了工作而無法抵抗，就好好享受生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