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子墨子言曰:「今者王公大人為政於國家者,皆欲國家之富,人民之眾,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貧,不得眾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亂,則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惡,是其故何也?」
2. 注釋
1. 今者:如今、現在
2. 王公大人:統治國家的君主與高官
3. 為政於國家:治理國家
4. 富:國家財富充足
5. 眾:人口眾多
6. 刑政之治:刑罰與政令得到良好治理
7. 不得富而得貧:沒有得到富裕,反而得到貧困
8. 不得眾而得寡:沒有得到人口眾多,反而人口減少
9. 不得治而得亂:沒有得到治理良好,反而出現混亂
10. 本失其所欲:根本上失去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11. 得其所惡:反而得到了自己厭惡的結果
12. 是其故何也: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3. 白話文
墨子說:
「現在那些治理國家的王公大人,都希望國家富裕,人民眾多,刑罰政令得到良好治理;
然而結果卻是,沒有得到富裕,反而得到貧困;
沒有得到人口眾多,反而人口減少;
沒有得到政治清明,反而出現混亂。
這就等于是根本上失去了自己所追求的,反而得到了自己所厭惡的,這究竟是為什么原因呢?」
4. 總結
墨子指出,統治者主觀上追求富、眾、治,卻在實際施政中走向相反結果,問題不在目標,而在方法與根本原則的錯誤
啟示
治國不能只看愿望,必須反省施政根本
手段若違背民生與正道,結果必然與初衷相反
真正的治理,需從制度與行為本身檢討,而非口號與愿景
二、
1. 原文
子墨子言曰:「是在王公大人為政於國家者,不能以尚賢事能為政也。是故國有賢良之士眾,則國家之治厚,賢良之士寡,則國家之治薄。故大人之務,將在於眾賢而己。」
2. 注釋
1. 是在:這是因為
2. 王公大人:君主與執政的大臣
3. 為政於國家者:治理國家的人
4. 尚賢事能:尊重賢德之人,任用有才能之人
5. 為政:作為治理國家的原則
6. 是故:因此
7. 賢良之士:品德良好、有才能的人
8. 眾:多
9. 治厚:治理成果深厚、顯著
10. 寡:少
11. 治薄:治理成果薄弱、不顯著
12. 大人之務:執政者最重要的職責
13. 眾賢:使賢人增多、聚集賢才
14. 而己:而已,表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要務
3. 白話文
墨子說:
「這正是因為如今王公大人治理國家,不能把尊重賢德、任用才能作為施政的原則。
因此,一個國家如果賢良之士多,國家的治理成果就深厚;
如果賢良之士少,國家的治理成果就薄弱。
所以,執政者最重要的事務,就在于使賢人增多而已。」
4. 總結
墨子明確指出,治國成敗的關鍵不在形式與權力,而在是否真正尊賢用能,賢才多寡直接決定國家治理的深淺
啟示
治國的根本在于用人,而不在于制度外表
尊賢任能不是口號,而是實際施政的核心
賢才聚集,國家自然安定;賢才流失,政事必然衰敗
三、
1. 原文
曰:「然則眾賢之術將柰何哉?」
2. 注釋
1. 曰:說
2. 然則:既然如此,那麼
3. 眾賢:使賢人增多
4. 之術:方法、辦法
5. 將柰何哉:將要怎麼做呢、該如何實行呢
3. 白話文
(程繁)說:
「既然如此,那麼使賢人增多的方法,究竟該怎麼做呢?」
4. 總結
這一句是承接前文而來的關鍵追問,從「賢人多寡決定治亂」進一步轉向實際操作層面,要求提出具體可行的用賢之道
啟示
理論若不能落實為方法,便無法真正施政
問題不只在於「知道該做什麼」,更在於「如何去做」
治國之學必須由價值判斷走向制度與實踐
四、
1. 原文
子墨子言曰:「譬若欲眾其國之善射御之士者,必將富之,貴之,敬之,譽之,然後國之善射御之士,將可得而眾也。況又有賢良之士,厚乎德行,辯乎言談,博乎道術者乎,此固國家之珍,而社稷之佐也,亦必且富之,貴之,敬之,譽之,然後國之良士,亦將可得而眾也。」
2. 注釋
1. 譬若:譬如、假設
2. 眾:使……增多
3. 善射御之士:擅長射箭與駕車的人才
4. 富之:使他富裕
5. 貴之:使他尊貴、給予高位
6. 敬之:尊敬他
7. 譽之:稱揚、讚美他
8. 況又:何況再加上
9. 厚乎德行:德行深厚
10. 辯乎言談:言辭善辯
11. 博乎道術:學問道術廣博
12. 社稷之佐:國家的重要輔佐之臣
3. 白話文
墨子說:
「譬如說,若要使一個國家中善於射箭與駕車的人增多,就一定要使他們富裕,使他們尊貴,尊敬他們,稱讚他們,這樣一來,國中善於射御的人才就可以增多。
何況還有賢良之士,他們德行深厚,言談善辯,學問道術廣博,這些人本來就是國家的珍寶、社稷的輔佐之臣,更應當使他們富裕,使他們尊貴,尊敬他們,稱讚他們,這樣一來,國中的賢良之士也就能夠增多了。」
4. 總結
墨子以射御之士為喻,說明「人才是否增多,取決於國家如何對待人才」,強調賢能之士唯有在物質保障、地位尊崇與社會尊敬兼具的情況下,才能被吸引、被留用
啟示
人才政策的關鍵在於實際待遇,而非空談重視
尊賢必須落實在富、貴、敬、譽四個層面
國家興治不在口號,而在制度是否真正向賢者傾斜
五、
1. 原文
是故古者聖王之為政也,言曰:「不義不富,不義不貴,不義不親,不義不近。」是以國之富貴人聞之,皆退而謀曰:「始我所恃者,富貴也,今上舉義不辟貧賤,然則我不可不為義。」親者聞之,亦退而謀曰:「始我所恃者親也,今上舉義不辟疏,然則我不可不為義。」近者聞之,亦退而謀曰:「始我所恃者近也,今上舉義不避遠,然則我不可不為義。」遠者聞之,亦退而謀曰:「我始以遠為無恃,今上舉義不辟遠,然則我不可不為義。」逮至遠鄙郊外之臣,門庭庶子,國中之眾,四鄙之萌人聞之,皆競為義。是其故何也?曰:上之所以使下者,一物也;下之所以事上者,一術也。譬之富者有高牆深宮,牆立既,謹上為鑿一門,有盜人入,闔其自入而求之,盜其無自出。是其故何也?則上得要也。
2. 注釋
1. 為政:治理國家
2. 不義不富:不合於義的人,不使其富裕
3. 不義不貴:不合於義的人,不使其顯貴
4. 不義不親:不合於義的人,不與之親近
5. 不義不近:不合於義的人,不使其接近權位
6. 恃:依靠、倚仗
7. 舉義:以義作為標準、提倡義
8. 辟:避、排除
9. 疏:疏遠
10. 遠鄙郊外:偏遠邊地
11. 門庭庶子:在宮門內外服役的下層人員
12. 萌人:百姓、平民
13. 一物:同一個根本原則
14. 一術:同一種方法
15. 得要:掌握關鍵要害
3. 白話文
所以古代聖王治理國家時,說道:「不合於義的人,不讓他富裕;不合於義的人,不讓他顯貴;不合於義的人,不與他親近;不合於義的人,不讓他接近權位。」
因此,國中富貴的人聽到後,都退下來商議說:「起初我所依靠的是富貴,現在君上推舉義而不避貧賤,那我就不能不行義了。」
與君上有親近關係的人聽到後,也退下來商議說:「起初我所依靠的是親近,現在君上推舉義而不避疏遠,那我就不能不行義了。」
與君上關係親近的人聽到後,也退下來商議說:「起初我所依靠的是接近權勢,現在君上推舉義而不避遠人,那我就不能不行義了。」
身處遠方的人聽到後,也退下來商議說:「起初我以為自己身在遠方而沒有依靠,現在君上推舉義而不避遠方,那我就不能不行義了。」
一直到邊遠地區、郊外的臣屬,宮門內外的下層人員,國都中的百姓,四方邊地的平民聽到後,都爭相行義。
這是什麼原因呢?因為君上用來役使臣下的,是同一個原則;臣下用來事奉君上的,也是同一種方法。
這就好比富人有高牆深宮,牆已經築好,只在上面鑿開一個門,如果有盜賊進入,就關閉他進來的那道門去搜捕,他便沒有出口可以逃走。
這是什麼原因呢?因為在上位的人掌握了關鍵。
4. 總結
墨子指出,聖王以「義」作為唯一的獎懲標準,切斷人們對富貴、親近、地位的私下依賴,使上下同循一義,從而人人競行於義,國家秩序自然確立
啟示
治國之本在於價值標準一致,而非人情差別
公平明確的原則,能引導全體行為方向
掌握制度要害,比零碎命令更具治理力量
六、
1. 原文
故古者聖王之為政,列德而尚賢,雖在農與工肆之人,有能則舉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祿,任之以事,斷予之令,曰:「爵位不高則民弗敬,蓄祿不厚則民不信,政令不斷則民不畏。」舉三者授之賢者,非為賢賜也,欲其事之成。故當是時,以德就列,以官服事,以勞殿賞,量功而分祿。故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有能則舉之,無能則下之,舉公義,辟私怨,此若言之謂也。故古者堯舉舜於服澤之陽,授之政,天下平;禹舉益於陰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湯舉伊尹於庖廚之中,授之政,其謀得;文王舉閎夭泰顛於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故當是時,雖在於厚祿尊位之臣,莫不敬懼而施;雖在農與工肆之人,莫不競勸而尚意。故士者所以為輔相承嗣也。故得士則謀不困,體不勞,名立而功成,美章而惡不生,則由得士也。
2. 注釋
1. 列德:依德行排列等次
2. 尚賢:尊崇賢能
3. 農與工肆之人:務農者與從事手工、商業之人
4. 舉之:選拔任用
5. 爵:官爵、爵位
6. 祿:俸祿
7. 任之以事:委任其政事
8. 斷予之令:授予決斷政令的權力
9. 蓄祿:積蓄俸祿
10. 就列:進入官列
11. 殿賞:依功勞大小給予賞賜
12. 下之:貶退不用
13. 辟私怨:避開私人恩怨
14. 服澤之陽:地名,舜隱居之處
15. 罝罔:捕獸的網,指狩獵之人
16. 輔相承嗣:輔佐君主並可承接政事的人
17. 美章:美名彰顯
3. 白話文
所以古代聖王治理國家,是依德行排列次序,尊崇賢能。即使是在務農、做工或經商的人中,只要有才能,就提拔任用,給他高的爵位,給他厚的俸祿,讓他負責政事,並授予他決斷政令的權力。
因為爵位不高,百姓就不會敬重;俸祿不厚,百姓就不會信任;政令不能果斷,百姓就不會畏服。把這三樣交給賢者,並不是為了賞賜賢人,而是要讓事情能夠辦成。
因此在那個時候,是依德行進入官列,依官職承擔政事,依勞績決定賞賜,衡量功勞來分配俸祿。所以官位沒有永遠尊貴的,百姓也沒有永遠卑賤的;有才能的就提拔,沒有才能的就降退。推舉公義,避開私怨,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古代堯從服澤之陽提拔舜,授予政事,天下因此太平;禹從陰方之中提拔益,授予政事,九州因此完成治理;湯從廚房中提拔伊尹,授予政事,他的謀略得以施行;文王從狩獵者中提拔閎夭、泰顛,授予政事,西方諸國因此歸服。
因此在那個時候,即使身居高位、享受厚祿的大臣,沒有不敬畏而盡職的;即使是從事農業、手工或商業的人,沒有不爭相勉勵、崇尚德行的。
所以士,是用來作為輔佐君主、承接政事的人。有了賢士,謀劃就不會困乏,身體也不會勞累,名聲樹立而功業完成,美名彰顯而惡行不生,這一切,都是因為得到了賢士。
4. 總結
本段強調聖王以德用人、以能取士,打破出身與階層限制,公正授權與賞罰,使上下各安其分、各盡其能,國家因此長治久安
啟示
用人應以能力與德行為唯一標準
權責與待遇必須與職務相配,才能成事
公義一立,私怨自消,社會秩序自然形成
七、
1. 原文
是故子墨子言曰:「得意賢士不可不舉,不得意賢士不可不舉,尚欲祖述堯舜禹湯之道,將不可以不尚賢。夫尚賢者,政之本也。」
2. 注釋
1. 得意:順利、得志之時
2. 不得意:失意、不順之時
3. 舉:選拔、任用
4. 祖述:繼承並加以發揚
5. 尚賢:尊崇、任用賢能之士
6. 政之本:政治的根本
3. 白話文
所以墨子說:在順利得志的時候,不可以不選拔賢士;在失意不順的時候,也不可以不選拔賢士。如果還想要繼承並實行堯、舜、禹、湯的治世之道,就不可以不尊崇賢能。尊崇賢能的人,正是政治的根本。
4. 總結
本段以斷語形式總結尚賢思想,指出無論處境順逆,任用賢士都不可動搖;若欲承續古代聖王之道,必須以尚賢為治政核心
啟示
治國用人不應隨成敗而改變原則
賢能是制度運轉的根基,而非權宜之計
政治成敗,關鍵在是否真正落實尚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