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腦為了「效率」而犧牲「真實」:過去 20 年認知科學的跨界啟示
如果你了解弱視(Amblyopia),你會知道這其實不是眼睛的毛病,而是大腦的問題。
在弱視的成因中,大腦因為無法整合兩隻眼睛傳來的差異影像,為了避免混亂(複視),它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做法:「抑制」(Suppression)。大腦直接切斷了那隻弱眼的訊號,假裝它不存在。
過去 20 年的行為科學研究告訴我們,我們的決策過程也患有同樣的毛病。認知偏誤(Cognitive Bias),本質上就是大腦為了維護認知和諧,對特定資訊進行的「神經抑制」。
以下結合視覺神經科學與行為經濟學的經典研究,探討我們如何治癒思維上的「懶惰眼」。
1. 抑制機制:為什麼我們看不見房間裡的大猩猩?當大腦為了「效率」而犧牲「真實」:過去 20 年認知科學的跨界啟示
如果你了解弱視(Amblyopia),你會知道這其實不是眼睛的毛病,而是大腦的問題。
在弱視的成因中,大腦因為無法整合兩隻眼睛傳來的差異影像,為了避免混亂(複視),它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做法:「抑制」(Suppression)。大腦直接切斷了那隻弱眼的訊號,假裝它不存在。
過去 20 年的行為科學研究告訴我們,我們的決策過程也患有同樣的毛病。認知偏誤(Cognitive Bias),本質上就是大腦為了維護認知和諧,對特定資訊進行的「神經抑制」。
以下結合視覺神經科學與行為經濟學的經典研究,探討我們如何治癒思維上的「懶惰眼」。
1. 抑制機制:為什麼我們看不見房間裡的大猩猩?
- 對應概念: 不注意視盲 (Inattentional Blindness) vs. 弱視抑制 (Suppression)
- 關鍵著作: The Invisible Gorilla (2010)
- 作者: Christopher Chabris, Daniel Simons
弱視患者的大腦會主動忽略來自弱眼的模糊影像。同樣的,當我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某些數據上時,大腦會主動「抑制」那些意料之外的資訊。
著名的「看不見的大猩猩」實驗在 2010 年被整理成書。研究顯示,當人們專注於計算傳球次數時,有半數人完全沒看見一隻大猩猩走過畫面。這與弱視的機制驚人地相似:看見(Seeing)不等於感知(Perceiving)。
決策啟示: 在投資或商業分析中,當你太專注於尋找支撐你觀點的「利多訊號」時,大腦會生理性地對「風險訊號」產生抑制。你不是故意忽略風險,你是真的「看不見」。
👉 了解更多: The Invisible Gorilla 官方網站
2. 預測編碼:大腦看見的,是它「想看見」的世界
- 對應概念: 預測編碼 (Predictive Coding) vs. 視覺填補
- 關鍵論文: Whatever next? Predictive brains, situated agents, and the future of cognitive science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2013)
- 作者: Andy Clark
現代神經科學有一個震撼的理論:大腦是一台預測機器,而不是接收器。
對於視力正常的人來說,視網膜其實有盲點,但我們感覺不到,因為大腦會自動用周圍的景色「腦補」填滿。對於弱視訓練者而言,這很熟悉——大腦習慣用強眼的訊號覆蓋弱眼。
Andy Clark 的研究指出,我們的認知也是如此。我們並不是被動地接收世界,而是主動地投射預測。當現實(Data)與我們的預測(Belief)不符時,大腦傾向於修改數據來符合預測,而不是修改預測。這就是**「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的神經學基礎。
決策啟示: 我們眼中的「事實」,往往是大腦經過「預測模型」渲染後的修圖結果。承認我們看見的世界可能是「腦補」的,是打破偏誤的第一步。
👉 閱讀論文原文: Cambridge Core
3. 神經可塑性:成人的大腦(與偏見)真的能改變嗎?
- 對應概念: 成人神經可塑性 (Adult Neuroplasticity)
- 關鍵論文: Perceptual learning as a potential treatment for amblyopia: A mini-review (Vision Research, 2009/2014)
- 作者: Dennis M. Levi, R.W. Li
過去醫學界認為,成人弱視過了黃金期就沒救了。但 Dennis Levi 等人的研究徹底推翻了這點,證明透過知覺學習(Perceptual Learning,如 Gabor Patch 訓練),成人的大腦依然可以重塑神經迴路。
這給了決策科學巨大的希望。如果連結眼球的初級視皮層(V1)都能在成年後改變,負責思考的前額葉當然也可以。偏見不是性格的「絕症」,它只是長久以來被強化的神經迴路。
決策啟示: 就像弱視訓練需要遮住好眼(強迫使用弱眼),對抗偏見也需要「刻意練習」。我們必須刻意強迫自己去閱讀反對意見、去思考最不想發生的情境(Pre-mortem),才能激活那些萎縮的「批判性神經」。
👉 閱讀 Dennis Levi 的研究: PubMed 資料庫
4. 立體視覺:為什麼我們需要雙眼(不同的觀點)?
- 對應概念: 雙眼融合 (Binocular Fusion) vs. 認知多樣性
- 關鍵著作: The Diversity Bonus (2017)
- 作者: Scott E. Page
弱視治療的終極目標是**「立體感」(Stereopsis)**。單眼看世界是平面的,只有當兩隻眼睛提供略微不同的角度,並在大腦中融合時,我們才能準確判斷深度與距離。
Scott Page 的研究在社會科學領域呼應了這一點。單一的視角(無論多聰明)只能看見平面。要解決複雜問題(看見深度),我們需要**「認知的雙眼融合」**——整合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觀點。
決策啟示: 偏見往往來自於我們只用「慣用眼」(熟悉的思維模式)看世界。容忍異議、尋求不同背景的意見,不是為了政治正確,而是為了像雙眼視覺一樣,獲得精確的「決策景深」。
👉 了解更多: Google Books 試閱
結語:保持謙虛,持續訓練
弱視訓練者都知道,恢復視力是一條漫長且充滿挫折的路。你必須每天面對模糊,強迫大腦接受它不喜歡的訊號。
對抗認知偏誤也是如此。它不是讀一篇文章就能治好的,它需要我們像鍛鍊肌肉一樣,持續地進行**「認知遮蓋療法」**——遮住那隻過度自信的眼睛,謙虛地重新學習如何看清這個複雜的世界。
只有當我們承認自己可能「看不清楚」時,真正的看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