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在泰晤士河畔的伊洛克菲咖啡廳停留。 今天是十月三十日。 向服務生點了一杯什麼都不加的熱黑咖啡。 英格蘭的天就像咖啡般黑不見底、微微飄著細雪還沒有光線穿過雲層。 路燈也開始運作。 我喜歡暖黃色的燈光,為今天的英格蘭帶來些許暖意。 天,誰會知道現在還是下午時分—— 等等……現在是五點?好吧。請原諒我沒注意時間,天色昏暗也合情合理——冬天嘛,晝短夜長。 我想著,等朋友會合後,咖啡差不多也好了,希望預測正確。你一定好奇我為何這麼說……咖啡不是能快速完成的飲品嗎? 今天是星期六,假期有更多遊客湧入。伊菲洛克這種名店自然相同。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幾個星期後我倆將要去到新的城市尋找文章題材,而他不曉得這件事,因為這是我自己的打算。 太好了,主角連同咖啡一起來了——
現在我必須告訴他這個消息。 「蘭多特,午安,喔,感謝您。」我對服務生道謝,他微笑致意。「知道我們又要去哪裡了嗎?」 等待他回覆的同時,將第一顆方糖投進咖啡。 「嘿,午安,奧洛佛。嗯?只要別太奇怪去哪都好,」他坐下後回答,「但前提是那裡沒有蚊子。」 「還有,這趟旅程的旅伴必須是你,奧洛佛。因為我需要——非常需要,我實在是很喜歡你這個人。」 蘭多特突然正經八百地看著我說道。語畢,他叫來服務生點了份拿破崙,然後放下菜單。 「你說什麼傻話?」 我無奈地放了第二次糖。 咖啡裡一定要有兩顆方糖,這是老習慣。 對我來說,這樣加入牛奶也不過於甜膩。 蘭多特•摩登,多年死黨,也是作家。他個性和說話方式都很直接了當,總讓人不好意思。 他最討厭蚊子,這些小東西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因此一年四季都穿著長袖衣物—— 夏天時絕對和桑拿房般悶熱難耐,我問過他是否不適,他卻說習慣就好。 不禁想起阿拉丁神燈的故事,也許蘭多特拿到神燈許的第一願望就是讓蚊子從地球上消失。 我扯扯他的衣袖。 「還為高中得登革熱的事對蚊子耿耿於懷?」 「不只如此,他們還吸了我不少血。」 空中幾隻烏鴉叫聲嘶啞的飛過。在天色昏暗的情況下不好看清它們。 「你比烏鴉愛記仇。」我搖頭。「它們的生命甚至不及你的一部分。歐例維達市,聽過嗎?一座海港城市,那裡像新加坡和紐約的混合體。」 「這是你決定的下個目標城市?好吧,我承認聽起來不錯。怎麼找到它的?」 我不想承認是幾天前用飛鏢隨意射向牆上地圖選中的。 沒錯。 『這不符合辛卡•奧洛佛的作風。』這種選擇方式太搞笑了。 「辛卡,你調查那裡很久了吧?」 他攤開手,動作很大,嚇著端餐的女服務生。她大叫一聲差點打翻餐點,蘭多特急忙道歉安撫情緒。 「不幸中的大幸,」我沒正面回應,只是拍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塵轉移話題。「不然拿破崙也沒了。」然後抿了口加糖的咖啡,甜度正合我意。 「摩登,知道嗎?大家都說歐例維達,」我咽了嚥口水,「是個希望與絕望並存的城市。」 說實在的,我並不認為它是這種地方。 「希望……和絕望?奧洛佛,這兩個詞是能放在一起的嗎?」 「我不知道。也許在歐例維達合情合理,蘭多特。」 「有意思,但語言方面……沒問題吧?是英文嗎?」 「那裡有很多語言交匯,但主要還是英文,別擔心。」 蘭多特一再確認,確定沒問題才安心的吃了一口。這塊小蛋糕自雙重意外後,到現在才被吃掉。他問何時出發,我說十一月底去明年一月底回來。那裡也是冬天,適應和整理行李比較順利。 據說歐例維達的簽證不好處理。 它卻藏匿在離英格蘭不遠的威尼亞中。而我從小到大從未聽過那裡。 在我看來,它是個未知,也許帶點危險的城市。 就像約翰萬次郎對外國人的印象:「全身是毛、有藍眼睛還嘰哩咕嚕說奇怪的話。我認為他們沒有自己的語言。」 我盯著咖啡杯。 「『我對歐例維達市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是他看過世界地圖後,驚訝日本的渺小並對美國充滿好奇;還是與霍伊特菲爾德船長首次踏上美國土地那樣驚喜? 『兩者兼具。』我想。 「辛卡,想什麼呢?」蘭多特嚥下最後一口拿破崙。 思緒被拉上岸。 「什麼都沒有。」我隨意答道,腦中還想著萬次郎拿捕鯨叉跳上鯨魚背的場景。 要是他和另外四個夥伴沒出海打魚,就不會遇上暴風雨、被美國捕鯨船約翰豪蘭德救助,更沒有這一連串改變一生的事情。 我趁他不注意又轉身跳入思考海。 時間流逝,路上人們慢慢散去。 初次覺得一天如此緩慢。一天有二十四小時,今天也過了一半。 這趟旅程會遇到什麼?還真不曉得。 也許像抽獎?
倘若如此,我將用上所有好運氣賭上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