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是在茶水間聽到那句話的。
聲音不大,像是在確認彼此站在同一邊。
「他其實很菜,剛來而已。」
「對啊,什麼都不會。」
她手上的杯子停了一下。
她知道那個人不是剛來,
也知道對方不是什麼都不會,且比誰都照規矩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
說這句話的人,很確定不會被回咬。
在公司裡,
稱呼不是用來描述, 是用來壓低風險。
只要對方弱、沒聲音、沒後台,
事實就可以被重新排列。
以青把水倒完,
杯子放回原位, 那句話沒有跟著她走出茶水間。
晚上她打開遊戲。
黑熊精倒在地上,血條空了,
畫面變暗,出現兩個大字:得勝
但世界還沒結束。
黑熊精聲音忽然變得很小心。
「小聖饒命、小聖饒命。」
以青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求饒,
而是因為那個稱呼太準。
準到不像臨時想的。
他沒有裝傻,
沒有亂抬, 也沒有顛倒什麼。
小聖就是小聖,不管玩家腦迴路有沒有從大聖中卡住。
像是早就知道,
在這個世界裡, 話一出口,就會被記住。
她忽然想到公司裡那些話。
那些顛倒、那些試探、那些故意說得很輕的句子,
都仰賴一件事—— 不會留下痕跡。
只要沒有紀錄,
就可以否認。
只要沒人追究,
就可以重來。
但黑熊精不是。
他知道,
一旦亂喊, 就不是得罪誰的問題。
是世界會真的相信你說的那個版本。
所以他選了一個剛剛好的稱呼。
不高,不低。 不替任何人加冕, 也不替自己挖坑。
那不是忠誠,
也不是道德。
是活久了之後,
對語言的敬畏。
以青關掉畫面。
房間很安靜,
沒有任何聲音被記錄。
她忽然覺得,
現實世界比較吵, 卻反而什麼都不算數。
而那個看起來很守規矩的神話世界,
每一句話, 都是真的。
想到這裡,她有點冷。
不是因為那個世界太嚴,
而是因為這個世界, 太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