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上:
我真的沒有力氣了。
到了停車場,開了車門媽媽就直接鑽進副駕,等我把狗狗安頓好,才開始換我自己的衣服,這個時候媽媽一句話都沒有,我一身的泥巴,媽媽也沒有問我需不需要先去沖洗一下。
等我上車後,她第一句話是:「是不是先載我回去?」
那一刻,我心整個炸開。
我看著她,壓抑著心裡的不滿,問她:「妳幾點要回到家?」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有想過,後面這些事情怎麼辦,還是到晚餐時間了,她要趕快回去。
她一派輕鬆地說:「我是沒有跟爸爸壓回去的時間啦。」
我沈默了一下,然後問她:「妳不用跟我回去一起整理這些嗎?」
媽媽頓時安靜了。
我提高了音量說:
「弄成這樣,妳拍拍屁股就想直接回去?」
「這是誰弄成這樣的?」
「把剩下的都丟給我,讓我自己善後就好了?妳什麼事都不用做?」
「狗狗不用洗?車子不用洗?」
我還在消化剛剛差點失控的恐懼,一邊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爆發,但我還是拋出了一連串的提問,我希望媽媽能夠和我一起面對這件事。
然而她只想回家。
我終於忍不住說了:「洗車的錢妳出。」像是一種宣示。
我會這麼說,不是因為錢。
而是因為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 她從頭到尾,都不打算留下來一起面對。
車內一陣令人發冷的沈默。
好多過往的記憶浮現在我腦中。
我終於看到了,曾經我在面對問題、遇到困難的時候,也是和媽媽一樣,用敷衍和逃避的方式,把問題仍給身邊的家人或伴侶處理,即使那些問題和旁人都沒有關係,而我只笑嘻嘻、哈拉個兩句、轉身離開,問題就會被解決。
發現這件事的當下,令我難過到想哭。
而這時候我發現媽媽偷偷地在擦眼淚。
我又好氣又好笑,心想:「該委屈的是我吧,妳哭個屁啊。」
稍稍平復情緒後,對於媽媽剛才的話我還是很不可置信,於是我有點虛弱的問她:「妳剛剛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說出妳要先回去這種話。」
沒想到媽媽開始失控了。
她開始為自己辯解找藉口:「我想說先載我回去,妳也可以在家裡洗狗狗啊。」
我知道她話裡還藏著話,媽媽想在吃飯時間趕快回家裡,可以安頓爸爸的晚餐。但我也沒有搓破。
我說:「回去洗狗狗不方便,我們家那麼高的流理台,我怎麼抱牠上去。我自己也一身泥,跟妳回去我怎麼洗我自己,再說了車子也要整理。你怎麼都沒替我想想?」
媽媽不服氣的接著說:「狗狗回去也是妳洗啊,我又幫不上忙。」
「妳可以幫我整理其他的東西啊!」弄髒的墊子、中午餐完的餐盒、一沾滿泥巴的衣服毛巾.....
「那些妳都可以自己用,我能幫忙什麼?」媽媽開始鬼打牆了。
我平了平氣息,跟她說:「狗狗掉下去妳也有責任吧,怎麼變成最後我要自己面對後面的事情,我只是要妳跟我一起處理。」
「而且,從一開始妳一句道歉都沒有。」
媽媽聽到這裡打斷我的話:「我哪裡沒有,一開始我就趕快說:「喔歹勢歹勢」,也是趕快想辦法處理啊。」我心裡想,這是妳自己腦補的吧,什麼時候有說過了。
她繼續說:「然後妳就開始一張屎面,話也不說了,問你也不搭理,我幹嘛要受妳的氣。」
她開始轉而人身攻擊了
這是她和爸爸常對我用的伎倆,而每次我都會很受傷。
「發生這種事,我不能生氣?我不能有情緒?」我第一次在這個時候反擊。
「有情緒也不用發洩在我身上。」她理直氣壯的說。
我當下真的無語了,而事情也開始變成我是加害者。
「回來的路上,妳一句話都不說,一張臉臭的跟什麼一樣,我何苦還要跟妳回去,看妳那張臉。」
「我已經60幾歲了,我不需要承受妳的脾氣。」
現在的我已經很清楚,她是在情緒勒索我了,我並沒有順著她的話說:
「妳扯太遠了」我沒有給她回嘴的空間:「我在意的是妳根本就不想和我一起面對這些事,你剛剛連問都沒有問,也沒有說一句不然我們回去一起用,都沒有,就說你要回去。」
我希望媽媽能聽的懂。
但很顯然,她不明白,她又繼續把話題繞到我把脾氣發洩到她身上,她說的自己很委屈,她已然把自己變成這場意外的受害者。
她開始翻舊帳。
我叫她停。
我說:「反正等下先回去我那裡,車子要開去洗,然後回去洗狗狗,弄好大概要快2個小時,我再載妳回去。」
她立刻回嘴:「我不用妳載也可以自己回去。」
面對媽媽的情緒發言,我不想再說什麼了,當她又繼續開始說我總是甩臉色給她看、總是遇到事情就發脾氣,我知道已經無法溝通了:
「不要再說了,妳現在說的都是情緒的話,我們都不要再說了。」
降到冰點的沈默伴隨著我們。剛剛經歷的溝通,讓我胃部猛烈的收縮,握著方向盤的手變的冰冷,我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一路上,我努力的調適著自己呼吸的節奏,一邊努力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強撐著身體的不適,終於回到了市區。
我把車開去洗車場。我已經快虛脫了。
媽媽下車,問我:「我還要幫忙什麼?」
我看著她,心裡突然很空。
那是一種,終於確定「她只想趕快走」的感覺。
我無神的望着她說:「妳自己回去吧。」
我看到她轉身就走,我不知道她要怎麼回去,我也不想管了,那個時刻我真的需要先照顧我自己和狗狗。

安全後的崩潰
回到家,我帶著狗狗進到浴室,把門關上,整個人直接滑坐在地上。
緊繃的情緒突然鬆開,我放聲大哭——那是那種完全停不下來的崩潰。
我再一次感受到,我是不被愛、不被重視的小孩。
在浴室我解放似的大喊:
「王八蛋!」「我恨你們!」
為什麼?為什麼每一次,我都必須比別人更快冷靜? 為什麼別人的情緒, 最後都會變成我的責任?
我哭到喘不過氣。
「你們都給我滾!」
「我不想再見到你們了!」
腦袋裡只有一句話一直轉——
我不想再這樣了。
我不想再在「沒有人是壞人」的情況下,一次又一次地被耗光。
我不想再被要求理解、體諒、包容,卻沒有任何人問我一句: 「妳還好嗎?」
我哭到趴在狗狗的身上,虛弱的唸出最後一句:「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很殘酷的事——
今天不是因為一隻狗,不是因為一個意外。
是我再一次發現,在媽媽的心裡,我永遠是可以先被放下的那一個。
可我不需要她完美,我只需要她,在我需要的時候留下來。
但她總是跟我說:「在妳眼裡,我們就是不完美的父母。」
我已經很累了。
但她仍然可以繼續用情緒勒索:「我就不明白,養一個女兒,怎麼就養到不見了。」(台語)
而那天晚上,我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還想活下去,
我就不能再假裝和父母的連結不會傷到我。
有些距離,不是報復。
是止血。
💛 我是宮羽莫,用文字替你擁抱過去的傷痛✨
~ 作者聲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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