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那些少女沒有抵達——重新審視母女關係,以及自我成長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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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孩子後,難得一部作品在看的過程中,我只想到自己,想到過去和現在。

(某些部分還是會稍微想到身為母親的自己,但依舊是以自我為出發,不是想著孩子)

整本書給人的感覺是很壓抑的,完全能感受到角色們在其中的掙扎,邊讀邊回顧青春期的自己,當初的澎湃的情緒,被同儕、家庭所影響的苦,那些看似無病呻吟的苦也是真的苦啊。

一些細微的設定,像是主角母親是沒有名字的,從頭到尾都是以母親的方式代稱,我非常喜歡這個設定,因為她可以是任何人的母親,不只屬於主角的媽媽,而與女兒相處過程爸爸的份量也拿捏得恰到好處,父親對於青春期少女的尷尬不適,到漸行漸遠,決定權都交給同樣身為女性的母親,以至於女兒對於母親的依附感份量更重,導致被傷得更深。

現在的青少年很早就使用社群,習慣在非實體的空間分享一切。 他們把自己分很多層,公開的,半公開的,徹底匿名。 現在的教育強調認識自己,但,什麼是自己,公開的那個?半公開的那個?還是匿名的那個? 說不定他們覺得「表裡不一」才是最正常的。既然這樣,也表示他們比我們還早就認清一件事情,每一刻都可以是表演,不代表本人的心聲。

我也很喜歡內容帶入了活在科技時代的孩子們會遇到的問題,我們七年級生依舊依循著安排好的路線走,到大學時期才接觸到科技,而一出生就在科技時代的孩子們,擁有相對多的選擇以及自由,然而在追求自由的時候,他們的所要在乎的已不僅於現實生活,還有在網路上的眼光,他們對於活出自我更加渴求,但也更加迷惘。

從前我們不自由、不幸福是理所當然的,那道牆阻止我們游下去,框架制約了我們,現在呢?我們跟學生說,你是自由的。這句話暗示了什麼?如果你沒有活得很精彩,抱歉,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每個世代都擁有自己的牆要突破,沒有哪個世代的孩子更好命,每個被生下來的孩子都需要被在乎,尤其到了青春期,那時期對父母的漸行漸遠,不也是一種對愛的渴求?在他們說不要關注我的同時,也吶喊著「快注意我啊」。

我也想起了不知道誰跟我說,無論你做得多好,孩子總會找到理由恨你。或許吧,我們總是需要找人來怪罪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最首當其衝的,當然是賦予我們生命的父母了。

總覺得身為女性,讀了書中和母親的關係,完全能感同身受那股愛與恨。很好奇身為男性的讀者讀了這本書,會是什麼感覺呢?會覺得女生的世界太過細膩脆弱嗎?(不太想用性別二分法,不過目前想不出更好的方式提問了)

➤ 印象深刻的片段

  • 「女孩們只有自己的時候,格外不穩定。他們更傾向結伴。所以,女孩們隨時隨地都在察言觀色,深怕落單、被孤立。」
  • 「一輩子的煩惱夠多了,還要被區分成有意義的煩惱,沒意義的煩惱,無論有沒有意義,煩惱就是煩惱,對內心造成的傷害是分不出輕重的。」

以下是讀完本書後回憶個人經歷,跟本書沒太大關係

我們這一代的人,長大都在找回自己的心。書店裡賣得最好的書,也在談要上哪裡去尋回自己的心。

就由書裡的這句話作為起始吧。

我不是在主角那樣優渥的環境下成長,經濟並不寬裕,但在讀書和未來路途上沒有受到父母壓迫,甚至偏向開放,不過生命歷程中的其他部分,我還是看到了我與母親關係的糾結,以及對父親的疏離。

揭開瘡疤很難,在閱讀過程中像是把我覆蓋的過去重新打開來檢視過去的傷。過去沒有人逼我讀書,但母親的混亂的生活和精神狀態,影響我無法專注在學業上,我無法像其他人一樣可以專注在讀書考試上,我更在乎家庭關係不被破壞,更積極尋求同儕的認可,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隱藏母親的秘密,以及牽涉到我的秘密。

這些遠比讀書還要重要。

我找不到自己的重心,在課業上隨波逐流(對,我將這個怪罪於母親,特別是在自己有小孩之後,我更加認為是母親的錯),青春期的我,覺得懂得人情世故,看懂臉色和如何隱藏才是真理,我嫉妒那些被愛,生在穩定正常的家的同學們,甚至對他們說,已經這麼大了不要再聽爸媽的話了吧。回想起來是那麼幼稚和缺乏愛的言論。

母親不愛我嗎?她是愛我的,但當時的她除了努力賺錢養家以外,她自己也在尋求被愛。身為中間孩子的她,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在美國,只有她留在台灣,我從來不知道為什麼,是因為追求愛嗎?她不愛父親但被父親綁住(她說是父親不願離婚),她始終害怕另一個男人離開她,她還對我、對父親隱瞞了我血脈的事實。

從小她便不斷告訴我,要和父親怎麼說,不能和父親怎麼說,國小甚至更早開始幫她說謊,雖然在國小時的我便心裡有數,到國中時期即使要繼續對父親隱瞞,卻已經不想當騙人的角色,為什麼母親做的壞事要由我來承擔呢?只好選擇遠離父親,那麼我可以不用當說謊的人,我還能是個「好孩子」。

13、14歲時我也有過尋死的念頭,當時網路聊天才剛興起,因一場線上聊天的誤會被同學排擠,長大後回頭看那段過去,我一點也不怪她們,那樣的誤會下,她們同樣受到傷害,也覺得被背叛,沒有人知道怎麼處理那樣的情形,只好選擇疏離。只是那個傷口在看見她們動態和互動時,還是會隱隱作痛。

失去同儕的依靠,家庭好似隨時要瓦解,還要繼續當說謊成精的小孩,完全看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所以能懂主角下決定終結自己生命的期限的那種解脫感,反正時候到了我就不在了,這一切都不再重要。

已經不記得是什麼讓我繼續活下來,也可能還不夠勇敢,對於尋死的念頭不夠果決,找不到跳下去的勇氣吧。

很希望有個大人走過來,問我在意什麼、喜歡什麼,未來想要過怎樣的生活,或者,什麼也不要問,只要告訴我,這麼悲傷的日子終究會過去的。

一切結束在國中畢業終於可以離家的時刻,因為中學時成績並不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也沒有認真看過升學體制,隨便填了一間外縣市需要住宿的學校,只要讓我遠離那個家,遠離當下的同儕生活圈,去哪裡都可以。我疏遠自己和父親的關係,疏遠和母親的關係,終結和母親外面那個男人的關係,我更把後來的朋友當做我的一切。然而不夠懂得維持界線和脾氣的我,還是吃盡不少苦頭,也傷害了不少人。

我沒辦法說書中的母親是虎媽,我無法輕易地下這個定論。在書的後半,終於揭開母親故事的時候,我也懂了。她是真心愛著身邊的人,做著她認為對的事。即使這份愛讓人痛苦和迷惘。我的母親也是一樣的。我恨母親嗎?恨啊!那我愛母親嗎?⋯愛啊。對母親的恨意和愛意濃度是相同的,我有多恨她,也同時多愛她。

母女的感情是那樣複雜。

我原諒母親了嗎?某個層面來說,我原諒她了。在父親離世,我不用再騙人的那一刻,我終於放下。唯有停止當說謊的孩子我才能繼續往前走。

因為太想要得到父母親的愛和關注,聽話是一種方式,叛逆是一種方式,主角兩個方式都做了,她依舊得不到她想要的那種愛。而我也沒有得到我認為正常家庭該有的那種愛。

然而,我們都活過來了。

我是幸運的,後來還是遇見了很棒的朋友們,有可以扶持的另一半,還有可愛的孩子。

我也省思自己和孩子間的關係,希望不會因為性別而有隔閡,希望不因為自己的期望施加壓力在他身上,時時提醒自己他是獨立的人,不需要順應他人期望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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