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廠現場】
車子停在客戶廠區門口時，沈姝寧還在滑手機，心思明顯不在當下。林峻廷停好車，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呆呆地盯著螢幕，眉頭微蹙，完全沒發現車已經停了。
他嘴角忍不住上揚了零點五秒，隨即恢復面無表情。「到了。」他說。
「喔！」她如夢初醒，慌忙收起手機，差點把筆電摔在地上。
林峻廷先下車，跟客戶窗口握手。沈姝寧跟在後面，臉上已經掛上專業的微笑。但林峻廷發現，她對客戶笑得很客氣，對他，卻連個眼神都不給。
客戶現場主管是個中年男人，明顯知道這次是自己這邊搞砸，態度卑微得像在朝聖。他沒想到林峻廷今天這麼好說話——沒罵人，沒冷笑，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肩說「沒事，一起解決」。
客戶主管受寵若驚，差點當場跪下。
但林峻廷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久。
沈姝寧一到現場，立刻被幾個年輕的工程師圍住。她確實不算艷麗，但那種古典的五官，越看越有味道。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兩頰有淺淺的酒窩，甜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沈小姐，這個要怎麼處理？」一個男工程師湊過來，把手機遞給她看。
她看了一眼，彎起嘴角解釋：「這個要先確認版本號，不然會有衝突。」
「哇，懂好多，厲害！」男工程師眼睛發亮，又往前站了一步，「那這個呢？」
林峻廷站在產線另一端，看著那個工程師幾乎要貼到她肩膀上，而她居然還笑著回答，完全沒有閃躲的意思。
他感覺太陽穴在跳。
另一個男工程師也湊過去：「沈小姐，妳是哪家公司的？以後我們有問題可以直接問妳嗎？」
「我是XX公司的行政支援，」她溫和地說，「不過主要還是林組長負責現場，你們可以直接問他。」
「林組長太兇了啦！」年輕工程師小聲抱怨，「還是沈小姐比較好聊。」
沈姝寧又笑了。那種甜甜的、耐心的笑。
林峻廷看著那個笑容，覺得刺眼得要命。她多久沒對他這樣笑過了？上次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她還敢虧他簽名的那時候，好像是她還沒開始躲他的那時候。
他胸口的火越燒越旺，理智線快要斷掉。
「還要不要做事？」他的聲音不大，但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男工程師們立刻作鳥獸散，回到各自崗位。沈姝寧的笑容也收起來，恢復公事公辦的表情，轉身要去檢查文件。
林峻廷卻叫住她：「沈姝寧，妳過來。」
她走過去，眼神平靜得像在看陌生人：「組長，有什麼指示？」
「妳對他們笑什麼？」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質問。
她愣了一下，隨即皺眉：「這是客戶服務。」
「客戶服務需要笑得那麼開心？」
「組長，」她抬頭看他，眼神終於有了情緒，「您今天也很好說話。這是專業，不是嗎？」
他被堵得說不出話。確實，他今天對客戶異常客氣，但那是因為他不想讓她覺得他難相處，不想讓她在現場為難。
可她不懂。她什麼都不懂。
「妳對我，就不能也專業一點？」他脫口而出。
沈姝寧的眼神冷了下去。她後退一步，聲音很輕：「組長，我一直很專業。」
她轉身離開，留下林峻廷一個人站在產線邊，看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白癡。
他到底在幹什麼？在吃醋嗎？一個已婚男人，對著一個已婚的女人，為了幾個客戶工程師吃多了醋？
他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物料架，咚的一聲巨響，嚇得遠處的工程師們紛紛回頭。
沈姝寧沒有回頭。
她走到角落，拿出手機假裝回訊息，指尖卻在發抖。
她不敢對他笑，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一笑，眼底的東西就藏不住。她不敢對他好，是因為她怕一旦開始，就會貪心。
她只能對別人笑，只能把專業留給他。這樣，至少他們之間，還有一條看得見的線，可以讓她不要跨越。
可現在他卻質問她，為什麼不對他笑？
她關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林峻廷，你才是那個最殘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