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入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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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無所事事的靈魂

我叫林宇軒,今年二十八歲,是個徹底的廢人。

每天早上十點醒來,躺在床上滑手機到中午,然後出門晃蕩。沒有工作,靠著父親過世留下的一點遺產和母親偶爾塞給我的錢過活。朋友們都說我在「尋找人生方向」,但其實我知道,我只是懶得面對現實。

那天下午,我照例在西門町閒晃。經過一家唱片行,門口的音響正播放著梁靜茹的《勇氣》。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我的腳步突然僵住。

心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攫住,劇烈跳動。手心瞬間冒出冷汗,整個世界開始旋轉。我扶著牆,大口喘氣,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黑暗的階梯、某個人的背影、我自己說著:「我一定會……」

但後面是什麼?我想不起來。

「先生,你還好嗎?」店員探出頭關心。

「沒事,我……」我搖搖頭,快步離開。

但那首歌像鬼魂一樣纏著我。回到家,我立刻上網找出《勇氣》的MV,一遍又一遍地看。梁靜茹在影片中唱著歌,場景在咖啡廳、街道、天橋切換。我盯著每一個畫面,試圖找出為什麼這首歌會引發如此強烈的反應。

第七次重播時,我注意到MV中一個不起眼的場景——梁靜茹走過一個地下道入口,鏡頭只停留了兩秒。

但就是那兩秒,我的記憶碎片突然拼湊出一個詞:

冥界入口。

我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對,就是這個。我曾經做過一個承諾,一個和冥界入口有關的承諾。但具體是什麼?為什麼我會知道冥界入口的存在?我承諾了誰?

接下來的一週,我瘋狂地搜尋關於冥界入口的資訊。都市傳說、民間故事、宗教典籍,我全部翻遍。大部分都是無稽之談,但有一條線索引起我的注意——某個論壇上的匿名貼文:

「想找冥界入口的人,午夜去中華路的老當鋪。記得帶上你最珍貴的東西。」

發文時間是三年前,沒有任何回覆。

我盯著螢幕,手指顫抖。理智告訴我這很荒謬,但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吼叫:「去!你必須去!」

 

第二章:記憶典當行

中華路的老當鋪位於一條陰暗的巷子裡,白天經過時我特地看過——鐵門深鎖,玻璃窗蒙著厚厚的灰塵,看起來已經荒廢多年。

但當我在午夜十二點抵達時,店裡竟然亮著昏黃的燈光。

我推開門,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店內堆滿各種老舊物品——生鏽的鐘錶、發黃的照片、破損的玩具。櫃台後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穿著旗袍,正在翻閱一本古舊的帳冊。

「林宇軒,」她抬起頭,沒有任何驚訝,「我等你很久了。」

「你……認識我?」

「來這裡的人,我都認識,」她淡淡地說,「你想找冥界入口。」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你知道在哪裡?」我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知道,」她闔上帳冊,「但你得付出代價。這裡是典當行,想得到什麼,就得當掉什麼。」

「我可以付錢——」

「我不收錢,」她打斷我,「我收記憶。」

我愣住了。

「你人生中最快樂的記憶,」她說,「用它來換一面鏡子。那面鏡子會告訴你第一道門在哪裡。」

「最快樂的記憶……」我喃喃重複。

腦海中立刻浮現那個畫面——高三那年的秋天,校慶園遊會。我暗戀的女孩陳雨欣走到我的攤位,對我笑著說:「林宇軒,你做的雞蛋糕好好吃。」就這樣一句話,那個笑容,支撐了我整個灰暗的青春。

即使後來我們沒有在一起,即使她早就嫁給別人,那個記憶依然是我心底最溫暖的角落。

「失去記憶是什麼感覺?」我問。

「你會忘記那件事發生過,但會留下一種說不清的失落感,」她說,「就像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卻想不起是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反悔呢?」

「那你可以離開,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她說,「但你必須記住——一旦開始尋找冥界入口,每一關都有退出機制。退出的代價是:得到什麼,就加倍失去什麼。」

「什麼意思?」

「比如現在,」她的眼神變得冰冷,「你如果付出記憶後反悔,想要退出,那麼你不只會失去那個最快樂的記憶,還會失去所有與快樂相關的記憶。你將變成一個只記得痛苦的人,但你會永遠記得自己曾經很快樂,卻怎麼也想不起為什麼。那種折磨會伴隨你一生。」

我的背脊發涼。

「為什麼……要這麼殘酷?」

「因為冥界不歡迎半途而廢的人,」她說,「要麼不開始,要麼走到底。」

我站在那裡,猶豫了很久。理智在尖叫著要我離開,但那個失落的記憶碎片、那個未完成的承諾,像鉤子一樣扯著我的靈魂。

「我同意,」我終於說,「拿走我的記憶。」

女子點點頭,從櫃台下取出一個黑色的盒子。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暗沉無光。

「閉上眼睛,想著那個記憶。」

我閉上眼,陳雨欣的笑容浮現在腦海——秋天的陽光、烤雞蛋糕的香味、她說話時眼角的細紋……

突然,我感覺到有什麼從腦海中被抽離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痛,但空虛。像是心臟裡有一塊溫暖的角落突然結冰了。

「好了,」女子說。

我睜開眼,她把鏡子遞給我:「月圓之夜,在你每天經過卻從不停留的地方,對著鏡子唱《勇氣》。你會看見第一道門。」

「什麼時候月圓?」

「後天。」

我接過鏡子,轉身離開。

走出當鋪,午夜的街道空蕩蕩。我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我知道我曾經有過很快樂的時光,但那是什麼呢?高中?大學?我努力回想,卻什麼也抓不住。

只剩下一個空洞。

 

第三章:每天經過卻從不停留的地方

接下來的兩天,我反覆思考那句話:「你每天經過卻從不停留的地方。」

便利商店?不對,我常常進去買東西。

公園?也不對,我偶爾會坐在那裡發呆。

捷運站?我會在那裡……

等等。

我每天都經過一座天橋——從家裡走到西門町的必經之路。但我從來不走天橋,我總是繞路走地下道,因為懶得爬樓梯。

就是那裡。

月圓之夜,我來到天橋下。午夜時分,街上幾乎沒有人。我掏出那面銅鏡,深吸一口氣,開始唱: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迴盪,難聽得要命。但當我唱到副歌時,鏡面突然泛起波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影像逐漸清晰——一個廢棄的涵洞,位於河堤下,黑暗的入口像張開的巨口。

我認得那個地方。大學時代,我和朋友們曾經去探險過,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垃圾和老鼠。

但現在,我必須再去一次。

 

第四章:影子的審判

河堤下的涵洞比記憶中更陰森。月光照不進來,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顯得蒼白無力。我走進涵洞深處,腳下踩著濕滑的青苔。

「林宇軒。」

我猛地轉身。

涵洞深處站著一個人——不,是我的影子。

它看起來和我一模一樣,但眼神冰冷,嘴角帶著諷刺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影子說,聲音也和我一樣,但更低沉,「想進入冥界?先證明你有資格。」

「什麼意思?」

「說出你最不想承認的真相,」影子說,「你內心最黑暗的秘密,最羞恥的行為。而且,我會記錄下來,傳播出去,讓所有認識你的人都知道。」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憑什麼?」

「因為冥界只接受真實的靈魂,」影子冷笑,「那些偽善的、虛偽的、不敢面對自己的人,沒資格踏入那裡。」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可以離開,」影子說,「但記住退出代價——你說出的秘密會成真兩倍。如果你只是匿名檢舉朋友,現在你會親手毀掉他的人生,而且無法控制自己。你在乎的所有人都會逐一遭殃,直到你變成真正的惡人。」

我渾身發冷。

腦海中浮現那件事——三年前,我最好的朋友張凱要應徵一份很好的工作。他興奮地告訴我,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但我嫉妒了。

嫉妒他比我優秀,嫉妒他有明確的目標,嫉妒他的人生比我精彩。所以我匿名寫了一封email給那間公司,謊稱張凱曾經在前公司挪用公款。

他沒有得到那份工作。後來他問過我幾次,是不是我做的,我都矢口否認。

我們的友誼就這樣結束了。

「說吧,」影子催促,「我在等。」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如果我說出來,母親會知道、以前的同學會知道、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如果我退出……我會真的變成惡魔。

「我……」我的聲音顫抖,「三年前,我匿名檢舉我最好的朋友張凱,謊稱他挪用公款。他因此失去了工作機會。我這麼做只是因為嫉妒,因為我是個懦弱、自私、見不得別人好的垃圾。」

說完這些話,我感覺靈魂都在顫抖。

影子滿意地笑了:「很好。誠實的代價總是痛苦的。」

它走上前,抓住我的右手,用冰冷的手指在我手背上畫了一個符號。劇烈的灼燒感傳來,我慘叫一聲,手背上出現一個漆黑的印記,像被烙鐵燙上去的。

「這個印記會讓你看見『縫隙』,」影子說,「城市中有無數通往冥界的縫隙,但只有一個唱著《勇氣》的縫隙是真的入口。你有三天時間找到它。找不到的話,印記會吞噬你的存在,你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痕跡都不留。」

說完,影子化作黑煙消散。

我跌坐在地上,手背的印記像活物一樣蠕動,發出微弱的熱度。

三天。

我必須在三天內找到唱著《勇氣》的縫隙。

 

第五章:尋找縫隙

走出涵洞時,世界變了。

我能看見「縫隙」了——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裂痕,像現實世界的傷口。它們出現在各種地方:牆角、路燈下、樹影中、商店門口。每一條縫隙都散發著不同的光芒,並且發出聲音。

有的是哭泣,有的是笑聲,有的是尖叫,有的是歌唱。

我站在街頭,看著至少二十幾條縫隙在視線範圍內浮動。該從哪一條開始?

我走向最近的一條——位於巷口的路燈下,發出藍色的光。我伸手觸碰縫隙,瞬間,一股強烈的情緒湧入我的身體。

絕望。

我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這盞路燈下,脖子上套著繩子。他最後的想法是:「對不起,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我承受著那個男人自殺前的絕望。那種窒息感、那種覺得活著毫無意義的空虛、那種想要結束一切的衝動……

當情緒退去時,我跪在地上乾嘔。

這才第一條縫隙。

接下來的兩天,我像瘋子一樣在城市中穿梭,一條一條檢查縫隙。每一條錯誤的縫隙都會讓我承受一個死者的遺言和情緒。

第三條縫隙:一個老婦人病死前的不甘,她一直喃喃著:「我還想再看孫子一眼……」

第七條縫隙:一個年輕女孩跳樓前的恐懼,她尖叫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但我停不下來……」

第十一條縫隙:一個車禍死者的憤怒,他咒罵著:「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每一次,十分鐘。

十分鐘的折磨。

到了第三天傍晚,我已經檢查了十七條縫隙,手背的印記越來越燙,開始向手臂蔓延,像黑色的血管。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最後幾個可能的地點。天橋、公園、捷運站……都不對。

太陽快要下山了。

我絕望地坐在天橋下,就是我最初發現涵洞的地方。手背的印記已經蔓延到手肘,皮膚開始變得透明,可以看見底下的骨頭。

「我找不到……」我喃喃自語,「我真的找不到……」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我聽見微弱的旋律。

「愛真的需要勇氣……」

我猛地抬頭。

天橋下方,橋墩和地面交界處,有一條我從未注意過的縫隙。它幾乎貼著地面,細得像頭髮絲,散發著淡金色的光。

那個旋律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勇氣》。

我爬過去,手指觸碰縫隙。它突然擴大,變成一個可以讓人通過的裂口。裡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通往無盡的黑暗。

我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第六章:遺忘長廊

階梯很長,像是通往地心深處。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手背的印記逐漸冷卻,黑色褪去,但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終於,階梯盡頭出現一道光。

我走進一條長廊——兩側是無數扇門,每一扇門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長廊的盡頭,矗立著一扇巨大的黑色石門,門上刻著奇怪的符號。

門前站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存在。它沒有臉,兜帽下是一片虛無。

「歡迎來到遺忘長廊,」它的聲音像從四面八方傳來,「你是今年第三個走到這裡的人。」

「前兩個人呢?」我問。

「一個退出了,現在在精神病院,完全失去記憶,每天只會重複說『我失去了什麼』;另一個走完了長廊,但說不出承諾,現在被困在門外,已經快要消失了。」

它指向長廊盡頭,我隱約看見一個半透明的人影,像幽靈一樣飄盪。

「規則很簡單,」守門人說,「走過這條長廊,抵達那扇門。但每扇門都會自動打開,裡面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人。他們會挽留你。而每走過一扇門不停留,現實世界那個人對你的記憶就會消失一半。走完全程,他們會完全忘記你。」

「全部?」

「全部。你將成為不曾存在的人。」

我盯著那些門,手心冒汗。

「如果我現在退出呢?」

「你會失去更多,」守門人說,「不只那些人會忘記你,你也會忘記所有人——母親、朋友、愛過的人。你會變成一個沒有過去的空殼。但你會永遠記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這種空洞感將永遠折磨你。更殘酷的是,你會保留尋找冥界入口的執念,卻再也找不到入口,因為失去記憶就失去了線索。」

我閉上眼睛。

這是最後一關了。前面的代價我都付出了,現在退出,意味著一切都白費,而且會落得更悲慘的下場。

但如果繼續……我會被所有人遺忘。

「我……」我咬緊牙關,「我繼續。」

「很好,」守門人說,「記住,你必須說出你的承諾,門才會開。」

我邁出第一步。

第一扇門自動打開。

裡面是我的母親,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我時眼睛瞬間紅了:「宇軒,你要去哪裡?不要走,留下來陪媽媽好不好?」

我的腳步停頓。

母親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關心我的人。父親過世後,她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即使我廢成這樣,她也從不責備,只是默默塞錢給我,問我吃飽了沒有。

「對不起,媽,」我哽咽著說,「我必須走。」

我經過那扇門。

門在身後關閉,我聽見母親的哭聲。

第二扇門打開。

裡面是張凱,我最好的朋友。他看起來很憔悴,眼神帶著怨恨和困惑:「宇軒,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們不是兄弟嗎?」

「對不起,」我說不出其他的話。

我走過去。

第三扇門,第四扇門,第五扇門……

陳雨欣、大學室友、高中同學、曾經的女友……一個個熟悉的臉孔出現,他們哭喊、挽留、質問、哀求。

每走過一扇門,我感覺自己的存在變得更輕,像是正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過多少扇門,我終於來到長廊盡頭。

黑色的石門矗立在眼前,守門人站在一旁。

「說出你的承諾,」它說。

我抬起頭,看著那扇門。

《勇氣》的旋律在腦海中響起,那些破碎的記憶終於完整地拼湊在一起。

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就在父親過世的那一天。

 

第七章:承諾

那天晚上,父親躺在病床上,癌症末期,已經瘦得不成人形。我握著他的手,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我說:

「宇軒,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爸?」

「你媽媽……她很快也會走了,」父親的聲音虛弱,「肺癌,她沒告訴你,但我知道。最多再一年。」

我愣住了。

「她這輩子太辛苦了,」父親的眼淚滑下,「我想……我想在冥界等她,陪她走最後一段路。但我怕我找不到路,怕我會迷失在那裡。宇軒,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找到冥界入口,在那裡立一個標記,讓我能找到路?」

「爸,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聽起來很荒謬,但相信我,」父親握緊我的手,「冥界是存在的。你去找中華路的老當鋪,那裡的人會告訴你怎麼做。答應我,宇軒,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我……我答應你。」

「謝謝,」父親閉上眼睛,「記得唱《勇氣》,那是我和你媽最喜歡的歌。有這首歌在,我就能找到路……」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就永遠地睡去了。

那之後,我的生活崩潰了。我開始調查冥界入口,但找不到任何線索,只有那個論壇上的模糊貼文。慢慢地,我放棄了,開始逃避現實,變成一個廢人。

直到那天,我聽見《勇氣》。

記憶被喚醒了。

 

第八章:人性的黑暗

我站在石門前,終於說出了那個承諾:

「我答應我父親,要在冥界入口立下標記,讓他能找到路,等我母親到來時,陪她走最後一程。」

守門人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你的承諾?」它問。

「是的。」

「那麼,」它說,「你付出這麼多代價,失去快樂的記憶,暴露最黑暗的秘密,被所有人遺忘……只是為了完成一個死人的願望?」

「他是我父親。」

「但你的母親還活著,」守門人說,「如果你完成承諾,立下標記,你母親就會順利進入冥界。但你有想過嗎?如果你不立標記,你母親就找不到路,就無法進入冥界,就會留在人間,繼續活著。」

我猛地抬頭。

「什麼……」

「冥界入口沒有標記,迷失的靈魂會回到軀體,」守門人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完成承諾,讓你母親順利死亡;或者毀約,讓她活下去。」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在說什麼……那我父親……」

「你父親已經迷失在冥界了,」守門人冷酷地說,「因為你遲了三年。他現在已經找不到自己,成為遊蕩的亡魂。但如果你立下標記,他就能找到路,解脫痛苦。代價是你母親會死。」

我跌坐在地上。

這就是冥界的殘酷。

我以為我是為了履行承諾,為了父親的願望。但事實是,我必須在父親和母親之間做選擇。

立下標記=父親解脫+母親死亡

不立標記=父親痛苦+母親活著

「這不公平,」我顫抖著說,「這根本不公平……」

「人生從來就不公平,」守門人說,「這就是你尋找的答案。現在,做出選擇吧。」

我抱著頭,崩潰大哭。

我想起母親每次塞錢給我時的笑容,想起她做的飯菜,想起她永遠不責備我的溫柔。但我也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那種哀求,那種對妻子的深情。

「我……我……」

良心和孝道在撕扯我。

最後,我做出了選擇——一個自私、黑暗、讓我自己都厭惡的選擇。

「我不立標記,」我說。

守門人點點頭:「果然。人性終究是自私的。你選擇了讓你父親永遠痛苦,只因為你無法面對失去母親。」

「我知道,」我哽咽著說,「我知道我是個自私的混蛋。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死……」

「那麼,你這一切都白費了,」守門人說,「你失去了快樂的記憶,暴露了最黑暗的秘密,被所有人遺忘……卻沒有完成承諾。你覺得值得嗎?」

我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但我還是選擇這樣做。」

「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懦夫,」我說,「我一直都是。我嫉妒朋友,所以毀了他;我害怕面對現實,所以當了三年廢人;我恐懼失去母親,所以背叛了父親。我就是這麼黑暗、這麼自私、這麼無可救藥。」

守門人沉默了。

「至少你誠實,」它最後說,「比那些自欺欺人的人好一點。」

石門緩緩打開。

「進去吧,」守門人說,「既然來了,至少看看冥界是什麼樣子。」

我走進石門。

尾聲:勇氣的真諦

石門後是一片廣闊的空間,漆黑如墨,但遠處有無數微弱的光點,像是星辰。

那些光點是靈魂。

我看見無數靈魂在黑暗中游蕩,有些成群結隊,有些孤單一人。我拼命尋找,想看看父親是不是在其中。

但我找不到。

太多了,太多太多的靈魂,我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爸,」我對著黑暗喊,「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沒有回應。

我不知道在那裡待了多久,最後守門人把我帶了出來。

「你可以離開了,」它說,「記住,你在現實世界已經不存在了。所有人都忘記了你。你將孤獨終老,沒有人記得你的名字。」

「我知道,」我說,「這是我應得的。」

我走回那條長廊,走上階梯,從天橋下的縫隙爬了出來。

天已經亮了,是一個普通的早晨。

我回到家,母親正在廚房做早餐。她看見我,沒有任何反應,就像看見陌生人。

「請問……你是誰?」她困惑地問。

「我……」我想說我是你兒子,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我走錯了,對不起。」

我轉身離開。

從那天起,我變成一個真正的幽靈,在這個城市遊蕩。沒有人記得我,沒有人看見我。我偶爾會經過母親的家,看著她健康地生活,心裡既欣慰又痛苦。

張凱後來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他的人生回到正軌。

陳雨欣和丈夫很幸福,有了一個孩子。

母親雖然孤單,但鄰居們都很照顧她。

他們都忘記了我,都過得比記得我時更好。

也許這就是我該付出的代價。

某天傍晚,我又來到天橋下,坐在那個縫隙曾經出現的地方。我拿出手機,播放《勇氣》。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梁靜茹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響起。

我終於明白,勇氣不是為了得到什麼,而是為了放棄什麼。

我沒有勇氣立下標記,沒有勇氣完成承諾,卻有勇氣承受失去一切的代價。

這算不算一種勇氣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會在這個沒有人記得的世界裡,繼續活下去,繼續贖罪,直到某一天,我也變成那片黑暗中游蕩的光點。

到那時,也許我就能找到父親了。

對他說一聲:

對不起,我失敗了。

但我愛你,也愛媽媽。

即使是以最自私、最黑暗的方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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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斯(Hades)是冥界之主,因管轄範圍與一般神祇不同,有時被排在12主神之外。希臘神話的冥界並非專指地獄,而是所有亡者的歸所。身為冥王的黑帝斯鮮少在人間拋頭露面,相關紀載也不多,但最有名的是他劫持波瑟芬妮(Persephone)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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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珹加班遇到一輛神祕的巴士,最終成為通往冥界的犧牲品。本文描述了佑珹的驚魂記。在寂靜的夜晚,佑珹在巴士上感到越來越不對勁,最終消失在冥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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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珹加班遇到一輛神祕的巴士,最終成為通往冥界的犧牲品。本文描述了佑珹的驚魂記。在寂靜的夜晚,佑珹在巴士上感到越來越不對勁,最終消失在冥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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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在YT 上看到一個有在修行的年輕設計師Wen 的故事,說她原本沒有信仰,後來因機緣開始和同修上山修行。 故事發生在一次修行完下山的過程中,當時是深夜十一點了,她在車上看到路邊有一個像電線桿那麼高的瘦長人影,一身白衣,戴著高高的白帽子,同手同腳地走著,她直覺是七爺。 車上其他人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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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在YT 上看到一個有在修行的年輕設計師Wen 的故事,說她原本沒有信仰,後來因機緣開始和同修上山修行。 故事發生在一次修行完下山的過程中,當時是深夜十一點了,她在車上看到路邊有一個像電線桿那麼高的瘦長人影,一身白衣,戴著高高的白帽子,同手同腳地走著,她直覺是七爺。 車上其他人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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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了,秀華!」秀華呆滯得看了看爸爸,過了一會又鑽進被窩裡。 「爸,再五分鐘啦!」 「不行啦!再五分鐘就要來不及了,今天是會考欸!」爸爸使勁得推了推秀華。 「哇爸,能不能小力一點啊!痛都痛死我了!」秀華爬下床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手錶後便下樓。 「爸,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推那幾下讓我有多痛嗎?」秀華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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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了,秀華!」秀華呆滯得看了看爸爸,過了一會又鑽進被窩裡。 「爸,再五分鐘啦!」 「不行啦!再五分鐘就要來不及了,今天是會考欸!」爸爸使勁得推了推秀華。 「哇爸,能不能小力一點啊!痛都痛死我了!」秀華爬下床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手錶後便下樓。 「爸,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推那幾下讓我有多痛嗎?」秀華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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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可能再次腥風血雨的一夜屠殺,被一群來自靈界的守護者,在無形中,暗中護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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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可能再次腥風血雨的一夜屠殺,被一群來自靈界的守護者,在無形中,暗中護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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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存在之說一直在民間流傳許久,老一輩的人都相信世上一定有鬼神存在,所以做任何事情都會秉持舉頭三尺有神明的觀念來做人做事,但現代人由於福德淺薄之故,只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對於看不到的事物,總會抱持高度的質疑,所以很多事情都變得敢說敢做,導致引發許多的社會新聞,甚至只增不減,觀音山龍德上師曾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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