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家住了一個星期,聽母親抱怨了許多弟弟和弟妹的事情。
得到了兩個領悟:
- 母親的受害者情節
- 我不認同母親的抱怨,就像我從來不會站在自己這邊一樣。
先說母親的受害者情節。
她抱怨了許多弟弟和弟妹的很多不禮貌的行為,大多都是她覺得自己被貶低了、被忽略了、不被看重。
有些事情是我當時也在場的,但當時是因為她沒有主動找弟弟和弟妹說話,所以他們也沒有找母親說話。
母親一直覺得弟弟是靠向他岳父岳母那邊的,她覺得弟弟根本入贅到他老婆家裡了,彷彿弟弟是他們的兒子,而母親她只是多出來的那個人。
先停在這裏,我想先探討一下母親身上的議題:
- 母親渴望被看重,但她總下意識認為弟弟輕看她(她自己也深信自己應該被輕看),她也真的常表現出畏縮無自信的樣子,真的會讓人很想輕看她。
- 母親渴望連結。她總認為在弟弟和他岳父母面前,自己才是個外人,我相信她也同樣會覺得自己在娘家也像是個外人。但她並沒有積極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外人,原因是她內心深處相信自己到哪個團體都像個外人融不進去。所以她才會一直說:「之後不要再跟你弟出門了」,因為切斷連結,就不會讓自己像個外人了。也就是說,「像個外人」其實是很深層的傷害。因為母親和阿姨是雙胞胎,母親剛出生時就病重到本來大家都不救了,後來是有長輩堅持才勉強救活,所以這個深層的、「像個外人」的創傷就從嬰兒時期伴隨她長大,然後傳到我身上。
- 母親認為自己是個受害者。母親從我小時候,就一直站在自己是受害者的位置。她總說我在精神折磨她。她也總是說我爸怎麼對她不好、我三姑姑怎麼欺負她。她也會說她的悲慘故事,她被迫結婚,被迫過上苦日子。現在她也覺得自己命苦,養大了兒子,兒子卻向著老婆的家。深陷受害者情節的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去改變什麼,也沒有能力看見她幸福的地方。
有趣的是,母親的這三個課題,我通通都有,照樣複製過來了。
我一直瞧不起自己,也害怕被人輕看。我也同樣常覺得自己在團體當中像個外人。我也有嚴重的被害者情節,我會常常放大別人對我的不好並煽風點火。
要處理這些課題並不容易,我也明白自己因為這些課題而吃過很多虧。我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反抗,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反抗,就像個詛咒一樣。因此我最有力量的時候,就是誇大被害事件,煽風點火,讓人與我站在同一陣線對抗加害我的敵人。
如果我的力量用在反抗,想必許多事情的走向都會不一樣。
我也同樣在處理被輕看的議題。老實說根本沒有人輕看我,但我就是沒自信,和母親一樣畏畏縮縮,唯唯諾諾、害怕得罪人的樣子。但正是這樣的態度 才會真的被輕看。
其實無論是哪個,我都不太能明確指出這些議題的由來和如何在我的生命中塑型,但我明白這些我從母親身上傳承下來的議題,因為很深層,要花一輩子去處理。
我一直在想,母親身上的這些議題,造就了她生活在大部分時候都是不開心的,但她的議題卻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排除掉。她還是很努力把自己過得開心平順。這樣子的生命力,也確實傳承到我身上了。
我在想,要讓自己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值得被看重的,其實不需要任何理由,但需要時間的陶冶。
就像本身就有自信的人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這麼沒自信,我也同樣很難理解為什麼有人天生能這麼有自信。
今天聽心理學的廣播,提到「配得感」,主持人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在想這就是自信的一環。
因為我配得,所以我知道自己不是這些團體內的外人。
因為我配得,所以我願意看重自己,覺得自己充滿價值,因為我的亮點對我來說就跟呼吸一樣自然,所以我誤以為是理所當然,沒注意到這些都是一般人沒有的。
另外一點,就是我在聽母親抱怨時,雖然表面上一直在認同她,同理她,但實際上我內心一直在抗議,妳太誇張啦!
或是我整個人會放空,不太想再聽她說下去。
今天在外面走春時,我問自己:「今天快樂嗎?」我竟答不上來。說是快樂,好像也還好,說到底,快樂的定義是什麼,什麼樣的情感才算是快樂?
我發現和自己的內在感受又斷掉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敢表達自己的需求,我和父親凡事都以母親為主,母親說不去那裡,我們就不去,母親說吃飯了,我們就吃飯,母親說累了想休息,我們就休息。母親的情緒和需求最大,而我們是不能反抗的二等公民。
反抗的話,母親會生氣、會受傷。
阿……這就是我與自己切斷連結的原因。
我一直在想,若母親在我的內心已經內化成一個內在的我,那麼我實際上對母親抱怨的放空與隨意搭理,是不是也代表著我也是這樣對待自己。
我為了順服母親的情緒而切斷了與自己的情感連結,是不是也變成我也切斷了自己與母親的情感連結了?
以至於母親的那些抱怨,我真的都不太想搭理,因為連結早就斷了。
可是我內心其實還是渴望與母親能有所連結的,就像我的內心其實也希望與我能夠連接起來。
但這樣子的練習,應該是從自己練習覺察自己的情緒做起,負面情緒似乎有所連結了,那就練習正向情緒吧。
另外今天也發現,我若與人連結,會產生生活的動力。一個人生活久了,會越活越沒有動力與積極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