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那張被灰塵覆蓋的畫板】
台北的梅雨季總是讓空氣顯得濕黏，像是一層洗不掉的廉價膠水，黏在我的白襯衫上。 我叫林曉潔，今年二十四歲。目前在一家貿易公司擔任行政助理，但在這間公司裡，我的真實身分更像是一台行走的印表機。每天早上九點，我會準時出現在那張灰色的辦公桌前，面對著堆積如山的 Excel 表格和永遠核對不完的進貨、銷售單據。
「曉潔，不是跟妳說過，標題字體要用微軟正黑體，不是新細明體嗎？拿回去重印。」主管頭也不抬地把文件扔回我桌上。
我點點頭，機械式地說了聲「好」。在那一刻，我感覺到大腦裡有好幾個齒輪互相磨損的聲音震盪著我的腦袋。
在進入這間辦公大樓以前，我曾以為自己會坐在充滿陽光的個人工作室裡，右手握著畫筆，左手端著咖啡，在畫布上勾勒出那些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邊畫邊想著，筆下的龍會噴出彩虹色的火、人物的眼眸裡藏著看不見盡頭的銀河。那時候的我，深信自己是為了「創作」而生的。
但現實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房租要一萬多，電費要跳表，甚至連想買一盒高品質的透明水彩，都要花掉我四天的伙食費。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我看著角落那張畫板，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我曾發誓每天下班要畫兩小時，但現在的我，連拿起筆的力氣都沒有。我的靈魂像是一條被擰乾的抹布，除了倒在沙發上滑那些毫無意義的短影音，我什麼也做不到。
「存到錢就辭職。」我每天都這麼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但看著存摺裡那慘澹的數字，我知道那只是個遙不可及的冷笑話。苦著臉笑了笑，再把今天洗的衣服洗折完，又準備回到被窩睡覺，迎接明天那一成不變的生活。
直到那天，我在捷運站看到那則廣告。
那是「坎普事業（Kampu Enterprises）—心想事成公司」的巨幅海報。畫面非常乾淨，一個優雅的女性坐在沙發上，身後是堆滿的鈔票，標題寫著：「你的靈魂，值得更有價值的變現。為什麼要用四十年的勞力，換取微薄的溫飽？」海報下方有一行小字：「美夢昇華計畫：一次性領取高額現金，讓你的夢想提前起跑。」
我停下腳步。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隔天下午，我請了病假，來到了坎普事業的總部。那是一棟純白色、充滿科幻感的大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檀香味。接待員的笑容完美得像是由程式設定出來的，她帶我進了一間診間般的辦公室，並請裡面的顧問專員針對我的狀況做了一些諮詢。
「林小姐，妳好。」對面的顧問推了推金框眼鏡，語氣溫柔的說：「我們檢測過妳的靈魂純度。像妳這樣有夢想、有創意的人，靈魂價值非常高。只需要提取『20%』的靈魂，妳就能立刻獲得二百萬新台幣。這足以讓妳暫時辭去那份磨人的工作，全心全意去畫畫，不是嗎？」
「提取之後……會有什麼副作用嗎？」我緊張地握著衣角。
顧問淡淡一笑：「沒什麼。妳只是會變得更『社會化』一點。妳知道的，那些所謂的工作、掙扎、對世界過度的敏感，其實都是負擔。拿掉一點點，妳會活得更輕鬆，更有財力去追求妳想要的『生活』與『夢想』。想想看，二百萬。」
二百萬，那是我在辦公室影印十五年都不一定存得到的錢。
我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灰塵滿布的畫板，以及主管輕蔑的眼神。如果有了這筆錢，我就能買最好的畫具，去巴黎寫生，甚至出一本自己的畫冊。
「我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那更多的是一種解脫的快感。
手術過程出乎意料地快。我躺在一張冰冷的儀器上，只感覺到後腦杓有一陣輕微的酥麻，像是有一根細細的絲線從我的意識深處被抽離。
走出坎普大樓時，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我打開手機銀行 App，看著那串長長的零，呼吸變得急促。
我突然想起，我應該立刻回家拿起畫筆，去畫下這改變命運的一刻，實現我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情。
但在路過信義區的百貨公司時，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我看著櫥窗裡那件鑲著碎鑽的高級洋裝，那是我以前連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品牌。
「反正現在有錢了，犒賞一下這麼努力的自己，應該沒關係吧？」我自言自語。
我走進店裡。奇怪的是，那種對於「創作」的焦慮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感。我買了洋裝，配了皮包，又去吃了一頓上千元起跳，標榜五星級的創意料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看著角落的畫板。
我拿起筆，盯著空白的畫面。奇怪，我原本想畫什麼來著？那條會噴彩虹火的龍？感覺……好像有點幼稚。
「明天再畫吧，今天買的東西真漂亮。」我躺在柔軟的床上，看著床頭那個閃閃發亮的名牌包，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我並沒有意識到，那張被灰塵覆蓋的畫板，似乎離我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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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你會願意用 20% 的靈魂換取二百萬嗎？」
-本文由作者提供靈魂，由 AI 提供外殼協力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