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留在台北過年,心裡卻一直往南方走,思緒始終迴盪在那些過年的記憶裡。有些話平常說不出口,只能寫下來。記錄自己的心情,也想向一路陪伴我們的家人與親友,說一聲謝謝。
人生第五十次的過年,人在台北,對於從小就住台北的我來說,這僅是第四次。
以往過年一定回台南老家,習慣了那邊大家族的熱鬧,親友之間頻繁熱絡的互動,習慣看到老家門口滿滿的鞋子淹沒在地板上,找不到鞋子的回憶。習慣了吃飯時大多數的人都沒有座位,尤其小朋友捧著碗站著客廳吵吵鬧鬧走來走去,有時候講話還要扯開喉嚨才聽得到。習慣好多好多人、好多的歡笑聲、好多吃不完的美食,這才是我記憶中的過年。我一直以為過年就是要這樣子。
在台北過年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況。
春節期間的台北,是個空盪盪的城市,那種空盪帶來清爽閒適,習慣了車水馬龍、緊湊步調的都市人來說,留守台北,都覺得「過年沒人沒車好舒服!」
路上的人車稀稀落落,店家大多鐵門拉上,路上剩下紅綠燈聊勝於無的忽明忽滅,大城市瞬間變成了偏遠的鄉村小鎮,但這裡沒有田野魚塭,像是一座暫時被遺忘的空城。
霓虹燈光每年只有這個時候停工,不用奮力的展現光彩奪目為城市打光,燈紅酒綠的繁華樣貌,只有在這幾天卸了妝,呈現難得的樸實氣息。
而這種按下暫停鍵的片段也只有在過年的前幾天,大約小年夜開始人群外移,除夕、初一、初二都是這般空曠卻不孤寂的氣氛,很快的,不知道何時開始或像是大家不約而同,霓虹燈悄悄恢復了閃爍,人潮車潮回流,一切回到那個熟悉卻不討喜的原貌。
在台北過年,這種舒服輕鬆、悠閑愜意的感覺,是我唯一想得到的優點。
在台南過年的回憶,像過年才會出現的應景歌曲,在我的腦海裡輪流反覆的播放,永遠也唱不完。
忘了幾歲開始,可能在我17、18歲吧,每年的過年我們家族會一起出去家族旅遊,大多是高雄的叔叔安排,我家、三叔、小叔各開一台車,有時還有表哥、表姊開車加入,一行人三到五台車,從南部的景點開始玩起,每年都不一樣。
南部:墾丁、四重溪、澄清湖、扇平、茂林、關子嶺、嘉義農場、蒜頭糖廠、中部:清淨農場、廬山溫泉、東勢林場、日月潭、溪頭、杉林溪、北部:桃園拉拉山、東眼山蔣公行館…最遠的可能是花東那趟,租遊覽車,景點有點忘了,但我記得在車上唱歌的畫面,晚上找不到餐廳,大夥在全家超商用餐的侷促與新奇。
我負責主辦的拉拉山、蒜頭糖廠印象深刻,拉拉山開了好久的車蜿蜒曲折,很多人暈車,民宿送我們天燈,看著天燈飛的好高好高抬頭抬到脖子都痠了還在繼續飛,六姑跟六姑丈那次難得有去,六姑站在我身邊抬頭看了好久的身影我還記著。
蒜頭糖廠那次因為晚上安排住在汽車旅館,據說讓很多人難忘。大家像一群不知哪來誤闖大觀園的人,昏暗的燈光,沒門的浴室,長輩在迷矇情調的燈光下打牌,摸牌時還要再確認沒看錯詐胡。二姑問服務生:燈能不能亮一點?對方回覆:「沒辦法,這裡是汽車旅館。」
後來我這輩的陸續成家生子後,出遠門的少了,在台南近郊住一晚,關子嶺、澄清湖、南元農場,有一年在高雄六甲租屋,打麻將、烤肉過了三天。大夥只要團聚熱熱鬧鬧,似乎到哪裡都可以。
跟一些同齡朋友談到過年,大多人到了中年,長輩凋零後,跟親友的互動已經很少,除了跟父母家人吃團圓飯,就沒有其他的活動了,相較之下他們很習慣這種冷冷清清,時下年輕人趁過年出國,他們大概想像不到滿屋子的人充滿年味是什麼情況。
這些更讓我覺得我們家族在長輩日漸凋零之後,每一家人還是有凝聚力,願意在過年一起出遊,讓感情保溫維持互動,真的非常不容易。
坦白說,台北冷清的過年我真不習慣,我的腦海裡總是浮現出以往熱鬧的場面,讓我有很深的失落感,也讓我體會到凡事都是一體的兩面,以前越熱鬧相對的現在就越孤單,以前就平平淡淡冷冷清清的,現在就更為平常心看待人情冷暖。
或許這是到這個年紀的正常現象,上一輩的凋零老去,新一輩的成員出生,人員更迭ㄧ代接一代。
《金剛經》有一段話:「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以前以為熱鬧會一直如此,後來才懂,盛極也會轉淡,人間的相聚,本就含著別離。
台北的過年時常陰雨綿綿,每次從晴朗乾燥的台南回到陰雨潮溼的台北,我會特別懷念南部的美好,在南部充飽了電、曬足了陽光,回到台北開啟新的一年。
過年期間的團聚,凝聚了家族,讓我度過比別人更多彩多姿有意義的年假,親友們成年之後可以維繫感情,讓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父母年邁、工作關係,目前家裡的狀況,讓我無法像從前那樣自在返鄉,雖然返鄉路更遙,心裡卻有很多說不出口的感謝,對於關心我家人的親友們,恩情我永遠惦記,思念始終永存。
雖然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回到台南過年,我會珍藏這份從小至今的回憶,相聚很短,思念很長,帶著遙遠的祝福傳遞給老家的親友,感謝他們充實了我美滿豐富多彩的過年,溫暖我度過現實生活裡的高低起伏,我會小心翼翼珍藏於心,足夠我用一輩子慢慢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