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奇課案件日誌》(四)
沈默說法
《虛奇課案件日誌》來到第四章,呂夢禪帶著筆下的人物,逐漸逼向第一案件的終局,在看似驚悚怪奇的氛圍,持續展露他的冷調幽默,也顯示出人與非人友善交會的可能性。

(圖片由呂夢禪以AI生成)
《虛奇課案件日誌》
呂夢禪
第四章:蒐證
傍晚,我抓著超商買的麵包跟飲料,坐在辦公大樓對面的公園裡,心裡滿滿都是影視作品中蹲點的刑警感,等等會有什麼樣的機會讓我發揮長處呢?都說犯人會再回到案發現場,說不定就是其他還在加班的同事加害了死者!也說不定…死者生前是個招人厭的同事,這是個群體犯罪,案發現場一定是乾乾淨淨,但是…為什麼屍體會變成那樣?我把剩餘的鹽可頌塞進嘴裡,大口灌了飲料。越昕雪要大展身手了,讓前輩刮目相看,目標是讓他能不再從容的說出讚賞的話語!
「晚安啊!有好好吃飯嗎?」男人依舊帶著輕鬆的口吻,手上拎著兩瓶超商的無糖茶飲從我背後出現。
「前輩麻煩走路有點聲音好嗎!」不能怪我沒禮貌,我真的嚇到了嘛。
「抱歉抱歉,職業病。」姜寒昭面露歉意的遞出一瓶茶,「先喝一口,搜查證我帶著,等等就拿給警衛。」
「為什麼要先喝一口茶?」我接過男人方擰開的瓶子喝了一小口。
「這…就當作是每個職業都有的不成文規定吧!作為調查順利的一個儀式。」
儀式感這個理由莫名讓人好接受,看著男人也喝了一大口,我深信這應該也是我未來待問清單。
我們在警衛室打了個照面後,警衛相當開心的領著我們上樓,看來他就是當晚被嚇得不輕的當事人,看著他那鬆了一口氣的神態,我決定一定要好好調查這起案件,讓市民能好好安心過日子。
抵達七樓的辦公室後,警衛刷開電子鎖時面帶緊張的看著我們。
「那個…我可以不要再進去了嗎?」這位大哥真的被嚇得不輕!姜寒昭笑笑的抽走他手上的磁卡,請他先回警衛室休息。聽到可以回到安心場所休息的警衛,立即按了下樓的按鈕。
「別擔心!我會在攝影機的另一端,幫你們注意安全的!」
電梯門關上後,身邊的男人長嘆一口氣。
「這位大哥不知道幾個晚上沒睡好了,磁卡被抽走的瞬間居然露出安心的表情。」我抬頭看向他。
「所以我們要儘快解決這起案子,但醜話先說在前,案件往往超乎預料,可能不會是妳所期待的結局。」
踏入無人的辦公室後,我拿出手電筒,準備展現我精湛的蒐證能力時,燈全亮了。
「欸?蛤?」我瞪大眼看著開燈的男人。
「呃…怎麼了嗎?先開燈確認整體狀況,再來做細部搜索,出奇的有效喔。妳應該也聽說過入室搜查時,突然被躲在暗處的嫌疑犯攻擊的案例吧!有燈就開,減少不可控因素。」
我心裡滿滿的衝突,他說的內容的確非常有理,但是跟我一直以來對於蒐證的憧憬相牴觸…
我按捺著心裡的不甘,開始看著辦公室內的陳設,姜寒昭則是一張張辦公桌依序觀察著。
「我們應該要找什麼呢?」拉出一張辦公椅看著桌下小櫃子的我提出了疑問。
「不知道。但是我們應該先從被害者的座位開始找起比較好。」
我探出頭來疑惑的看著正在檢查會客桌的姜寒昭。「那你怎麼不先說啦!」
「到處逛逛嘛,反正燈都開了也不用緊張。」我覺得我的初次蒐證體驗會被這個男人毀掉。
兩人走到立著蘇岩騏名牌的辦公桌,桌面上異常的乾淨,除了電腦之外什麼都沒有;沒有個人小物、便條紙、馬克杯,乾淨得像是沒有人使用過一樣。姜寒昭摳了摳鍵盤按鍵,「連皮脂的汙垢都沒有,這已經不是詭異而已了。而且妳有發現嗎?這個座位沒有味道。」
「什麼意思?沒有臭味不是挺正常的嗎?」我靠近桌面聞了聞。
「不是指臭味。」姜寒昭也靠近了桌面,「任何物品都會有味道,但是蘇先生的座位…就好像不是這個辦公室的存在一般。」
我又再用力的聞了聞,的確沒有任何的味道。「警衛大哥之前做的筆錄,有提到蘇先生遇害前並沒有看到任何人跟著他進入茶水間。當晚蘇先生進入茶水間後,正好是警衛進到同個辦公室巡視的時間點,該不會…其實就是警衛大哥殺害了蘇岩騏吧?」
「抱歉,越小姐先稍等一下!」男人的臉依舊靠近著桌面,「方便幫我把燈關掉嗎?」
「有發現線索嗎!」我邊說著邊跑去開關處。
「不確定,但是桌面上好像覆蓋著一層薄膜,摸不到,但是仔細看會發現異樣。」
我走回了辦公桌拿出手電筒,照著姜寒昭觸碰桌面的手指,從水平面看過去,的確有著非常細微像是薄霧的東西,緊緊貼合著桌面。
「前輩在想什麼?」
「我在想…會不會跟蘇岩騏那具屍體有關聯。」
姜寒昭不斷輕觸桌面看著那層薄霧,我轉頭開始環繞四周,心想說不定會有其他相似的東西,於是徑直的朝著茶水間走去,好歹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總有個什麼可以查吧?
茶水間像是個簡易的廚房,櫥櫃、水槽、熱水壺、咖啡機,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但就在我打算回到報公室區域時,發現水槽上的牆面好像有著一絲絲古怪,我靠近用手輕輕觸碰,果然牆面上也有著相同的薄霧。
「前輩!茶水間也有一樣的薄霧!」我伸出雙手沿著薄霧所框罩的方型區域比劃著,突然方型區域的牆面往後陷入了一點,我趕緊收手吆喝著姜寒昭過來看看。
「這…應該是密室了。」
「那…我就推開囉?」我伸出雙掌用力一推。
水槽上的方型牆面像一扇門般往後退去,密室裡點著淡白的燈,地上堆滿了奇怪的透明膠管。
我率先跨上了水槽爬進密室,整個空間透著微涼的溫度,而且明明堆滿了像是橡膠管的東西,室內卻是一點味道都沒有,沒錯,就好像蘇岩騏的座位一樣。
我伸手摸了摸透明膠管,材質跟我所認知的膠管相差甚遠;觸感乾淨不黏膩,還有點舒服?
姜寒昭不知從什麼時候拿了根掃把,輕輕撥開橡膠管叢,管叢的正下方,露出一顆發著微弱光暈的金屬球體,看來密室內的白光就是來自這顆球了。
「前輩…要拿看看那顆球嗎?」
「先戳戳看?」還不等我回話,姜寒昭已經用掃把輕戳了金屬球體。
我們倆屏住呼吸靜觀球體的反應,半晌,還是一片寂靜。
「會不會真的只是會發光的…」我話還沒說完,球體發出洩氣的輕音,慢慢打開了上蓋…
球體裡有著類似駕駛艙的結構,座位上躺著一具褐色的小人,以我的認知來說這絕對就是外星人,但是這已經是我認知的極限了…為什麼?為什麼是外星人?跟凶殺案有關嗎?外星人殺人?還是這是別的案件?是他把蘇岩騏殺死的?還是…外星人實驗?
「這…這位女性,麻煩妳…先不要問那…那麼多問題…」一陣虛弱的話音從腦中浮現。
我震驚的看向姜寒昭,發現他宛如孩童般興奮的神情盯著褐色小人,頓時心中的無奈強壓過我的震驚…
「是心電感應?還是思想交流?不對,這些不是重點,你就是蘇岩騏對吧?」男人一臉興奮,但還是保持沉穩的口氣問道。
褐色小人緩緩的點了頭,「謝謝你們沒有發出太大的動靜。」話音依舊從腦中浮現。
我默默拿出手機想拍下這詭異的畫面,姜寒昭伸出手示意我別這麼做,「別辜負蘇先生對我們的信任。」
「二位想必是警方人員吧,很抱歉給你們添亂了。」
「蘇先生…地球話,說得真好…」我痛恨自己的語言能力!
「我已經在地球生活了…以你們的時間來計算也有四十多年了。」蘇岩騏虛弱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絲的得意感。
就在我努力想找話題時,褐色小人微微的伸出手指,向著指尖望去是茶水間牆上的月光。
「可以…幫我個忙嗎?」
「你想出去曬曬月亮是嗎?」我上身傾向小人關切的這麼想著,不知為何,雖然對象是外星人,但是在我心裡湧上的卻是對待長輩般的心情。
「我想請你們把我帶到能充分照射到月光的地方,最好…是人煙稀少的地方。」
「越小姐,麻煩妳到影印室找個紙箱,但是走出茶水間時請保持冷靜,我們要偷渡蘇先生出去了!」姜寒昭突然的張口發聲讓我有種不真實感,我猛地點頭後轉身爬回茶水室。
「你,都不說話嗎?」小人和藹的看著姜寒昭。
「那具身體,應該是類似人形載具的設備對吧?」姜寒昭看著周圍的膠管。
「雖然不合時宜,但是我覺得這個回應你應該會挺喜歡的:我最討厭像你這種直覺敏銳的小鬼了。」小人眼神變得犀利凝視悠哉張望的男人。
腦中的聲音停頓,兩人四目相接,整個空間頓時透著劍拔弩張的沉靜…
「前輩在幹嘛…怎麼突然笑那麼大聲。」我在影印室裡不斷找尋影印紙的空箱,這間辦公室真的很糟…一個空箱子都沒有,每一箱都是開了用一半就又開了另外一箱,我如果是主管一定會在開週會時把員工全部罵一輪!
腦中及口中的笑聲都停下後,姜寒昭擦著眼角的淚水。
「相見恨晚啊,要是能以其他的方式認識蘇先生,我相信我們會變成好朋友的。」
「姜先生也喜歡迷因啊!我得說,這是我在宇宙中旅居這麼多年都沒有體驗到的文化。這也是我特別在地球生活了較久的原因,甚至還把你所謂的人形載具外觀,做成了地球人的型態。」
「如此聽來,蘇先生在其他星球旅居都是以所謂不明飛行物的型態當個過客,還是得先謝謝你願意在地球生活,另外這個載具應該是你們星球常見的設備囉?」姜寒昭眼中透著興奮的光芒。
「姜先生的心態真的是異常寬宏,知道了有其他可旅居的星球,居然還是先謝謝我來地球生活嗎?我開始思考我們真的會變成好朋友的可能性了。」小人面帶著惋惜的笑容。
「在我們星球上,大家都是用意念控制載具工作的,不過我們沒辦法…」
「沒辦法進行實質意義上的遠端控制對吧?不然,那晚你大可趁著警衛報警跑出去時,直接把那具身體藏起來。」
「這…沒錯,那晚正好是我需要幫你所看到的這個球體充電的時刻,沒想到警衛這麼早就巡到這層樓了,最後只來得及讓球體進到密室…」
「密室設計在從水槽上方進入,加上這些透明膠管,你們的文明該不會是用水就可以製造出能源吧,正確說來是只需要有氫跟氧的成分就可以製造?」
「這次是蘇先生!」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我得承認,把這些未使用的影印紙歸納到紙箱的手續,讓我強迫症得到滿足的當下,又因為懊惱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感到煩躁。剛剛前輩說了保持冷靜,我應該要儘量讓影印室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姜先生,身為外星人的我得說一句,我是真的想把你的腦電波記錄下來帶回家鄉研究看看。冷靜且有極強的推理及連結力…你,不會是混血的吧?」蘇岩騏疑惑的看著姜寒昭。
「前輩!」我爬進密室後展示著手上的戰利品,不過剛剛好像收到說要研究腦電波的感應。
男人接過紙箱放到地上,轉身對著小人點了點頭後就捧起了金屬球放進紙箱。
「麻煩越小姐先回到辦公室的空間把風,紙箱交給我!」
兩人重新回到攝影機的範圍內,螢幕的另一頭卻早已發出了打盹的聲響。
我回頭看了一眼水槽上方,密室的門完美與牆面嵌合,不愧是外星人的技術!
「待會兒如果警衛問起,就說我們帶了些證據要回鑑識科化驗。」男人看著即將抵達的電梯說道。
還真是個不好讓外人額外提問的說詞,看來前輩已經找到了所謂的必勝話術,避免任何可能衍生的麻煩。我帶上了電子門,走進男人用腳尖抵著的梯廂。
「話說,越小姐怎麼去了那麼久?遇到什麼狀況嗎?」男人關心的問道。
我腦中滿是毫無章法的影印室配置畫面,「沒…沒什麼!只是要找到空箱子不容易!」
探頭看了熟睡的警衛,我把磁卡推進小窗的縫裡,繼續跟著男人朝車子走去。
姜寒昭心裡好像已經有了底,車子毫無思索的直接朝著某地前行。我看著腿上開蓋的紙箱,心裡有種要跟至親道別的感覺。
「是叫越小姐對吧?」蘇先生的話音在腦中響起。「辛苦妳啦!看妳的樣子應該還是新人,居然馬上就遇到這麼不尋常的案件。」
「呃…沒問題的!我倒是挺高興這件事情可以順利解決。蘇先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雙手還是緊張的扶著紙箱,我們正在進行非法運送!
「我是外星人,不適用地球的法律喔!」蘇岩騏這段話深刻寫入我腦中…
姜寒昭笑著看向我,同時把車子駛進一片採石場。
「越小姐不必感到尷尬,另外說到打算嘛…我覺得該回家了,跟家鄉的人好好分享旅居的見聞,不過我不會透露出星球的資訊的,請放心。」
「透露星球的資訊?」我對著停下車的男人拋出疑惑的神情。
「是黑暗森林法則。」姜寒昭直接開口說出,並示意著我下車。
採石場裡沒有任何人煙,只有兩人一箱的影子被月光鎖定著,我抬頭望向月亮。
「今天是玉弓呢!」腦中冷不防飄出這句,我在腦中用力的蛤了一聲。
「噗!蘇先生這些年沒少看古裝啊!」男人面容開心的把金屬球捧出紙箱,並放在砂石地面。
腦中滿是兩位男性如摯友般的笑聲,我實在不懂這兩個人為什麼可以變得這麼好。
「妳就當作我是他鄉覓知音吧!越小姐的內心小劇場真不少,請不要覺得抱歉,相反的我還是第一次覺得跟人交談可以這麼開心,謝謝兩位。」褐色小人在球體裡做了個鞠躬的動作後,抬頭看著月亮。
天上的新月,帶著淺淺的光凝聚在球體上,球體緩緩飛升至我們胸前的高度,姜寒昭很興奮的拍著我的肩膀,我忍住了咋舌的心情把他的手壓下去。
「二位,我不會這樣直直飄上天,會被發現的。」蘇岩騏微笑的看著我們。
「原來電影演的其實不太合理…」我無奈的笑了,沒想到在這個當下我還能用平常心看待。
這時,有段話在我腦中響起:越小姐,這段話我只跟妳傳遞,未來需要的時候請妳好好相信姜先生,我在跟他意識交流時,發現他腦中有什麼東西被他的潛意識深深的壓抑著,那是我們星球所沒有的情緒,但是在地球這裡被稱作惡意…
我微微的瞪大了雙眼,心臟劇烈的起伏,抬頭看向男人如孩童般興奮的臉龐,此番畫面實在很難跟腦中的話音連結。
話音繼續落下:但是…我深知姜先生不是壞人,或許某日會需要妳拉他一把,就當作是即將離世的人把好友託付給妳了,再次跟妳說聲謝謝。
「姜先生,未來還是請你好好保持這樣的心態,相信不管任何狀況都難不倒你的,好友。」褐色小人面向男人傳遞了這句。
「如果有機會,再回來記錄我的腦電波啊!好友。」姜寒昭笑著回應。
鐵球在我們面前持續飄升至頭頂後,突然又降回來。
「抱歉,那具載具麻煩幫我浸泡鹽水,一個晚上就可以完全銷毀了,就這樣!」說完又飄升至頭頂的高度,發出一陣淡光後就直接消失了。
「前…前輩,我不是在作夢吧…事件就這麼結束了對吧?」我拉了拉姜寒昭的衣服。
「歡迎來到虛奇課!」男人笑著說完後便轉身走向汽車。
「等等啦!」我立即跟上。
回程路上我問了一連串的問題,這兩個男人說了一大堆我沒聽過的語詞,我要狠狠的問個清楚!男人頗有耐心的一一解答,也提到了蘇岩騏母星的科技,一切的脈絡終於讓我好好釐清了,我轉頭看向男人沉默了一下。
「越小姐做的很好了。」男人又猜到了我的疑慮。
我抿了抿嘴忍住微笑,轉向右側的窗戶讓間斷的路燈劃過臉龐。
「前輩不要猜測我的想法啦。」這次,我好像沒有那麼生氣了。
呂夢禪:臺南人,生於一九九二年,喜歡說話閱讀觀影,偶爾寫寫字把想像記錄下來。從小謹記俠心,見義勇為,但是吃過不少苦頭;成年後,相信有溫度的文字可以感動社會。時常演繹戲曲口白,與友人同樂,多方領域涉略,只求來日飲酒可助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