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夏天還沒完全退場、秋天還沒好好接棒,會讓人猶豫著要不要讓西曬的陽光透進窗子的時節,我辭掉了學校的工作、扔掉了一大堆東西之後,一身輕便地搬進了新的住處。那是一棟隱身在巷弄內的五樓舊公寓,沒有電梯,每層樓隔著樓梯有面對面的兩戶住家。我租四樓,房租便宜得嚇人,容得下一家四口的格局竟然只要不到一般個人套房的租金。還記得看屋那天,房東太太介紹完屋內格局之後,打開窗子像是要向我炫耀什麼似的。
「你聽,我們這邊是不是很安靜?」
「確實。」我回答。想來是因為巷弄隔絕了大馬路上的車聲。
「生活又方便。」她繼續說,「走出巷子之後要買什麼都有,捷運站一下子就到了,旁邊還有運動公園。」
「房東太太,我問得直接一點請您見諒,這邊租金這麼便宜,是不是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看錯,她的臉上似乎一瞬間閃過什麼。
從某處傳來有人在大聲說話的聲音,她轉過身去將窗戶關上,再轉過來面對我的時候,那聲音和一瞬間的什麼已經消失無蹤了。
「阿姨跟你保證,你這間絕對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你不是說你找房子找很久了嗎?剛好我這邊也剩這最後一間還沒租出去,這是緣分啦。你電話裡面跟我說你是做什麼的?」
「諮商心理師。」
「對對對,心理師,我在電視上有看過,那個不是很賺錢嗎?」
「也是要看人啦,我前一個工作剛結束,新的工作還沒有很穩定。」
「年輕人肯做就不用怕啦,在阿姨這邊租房子,好好打拼。」
每天爬樓梯上上下下,偶爾會和別層樓的住戶打聲招呼、寒暄幾句,當他們知道我住在四樓時,臉上總會出現一抹微妙的笑容,有些人會探問房租,在知道那個便宜得嚇人的數字之後,都只是點點頭然後沒再多說什麼。
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對面的住戶,只在晚上十點過後聽過幾次開關門的聲響。
晚餐過後,我時常到捷運站旁的運動公園去慢跑,那是一個佔地遼闊的運動公園,我邁出步伐融入慢跑的人流之中,約莫一小時之後再悄無聲息地離開,在公園內漫步放鬆身心,或是坐在長椅上休息。
公園內充滿了晚餐後出遊的家庭、牽著手散步的情侶,騎著腳踏車的人在專用道上順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偶爾也有不守規矩的小孩騎出專用道,在人行道和草皮上無秩序地亂闖,腳踏車壓過蓋著鐵格柵的水溝時不時傳來「匡啷」的聲響。
有些時候,則是像今天這樣,會從空氣中傳來一陣酒氣,還有比那傳送得更快的說話聲。那不是誰在和誰對話,而是一個醉酒的老伯在自言自語,即使他像是在對著誰說話,也不存在那個接收的對象;公園內的人見到他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包括之前的我在內。但就在某一次我坐在長椅上出神時,一個不注意,他就坐在我身邊了,還對著我開始講話。我大可以起身離開的,但錯失了適當的第一拍之後,猶豫帶來更多猶豫,最後乾脆放棄了就和他同坐一張長椅,要是他真有什麼奇怪的舉動,以我的身材條件,面對一個醉老頭,要逃離或反擊都不是問題。
已經忘記和他同坐在這裡有幾次了,他那些醉言醉語開始有了我當成接收對象,他說他的,我試圖從那些破碎的話語中拼湊出合理的邏輯,當成一種身為心理師的智性練習;很可惜,又或者說不意外的是,那都是一些對於最近新聞或政治人物的批評指責,接著是自以為是的建議。
完完全全,刻板印象中的,喝醉酒之後胡言亂語的糟老頭。
但和一般糟老頭不一樣的是,某次聽完他的胡言亂語,而我照例什麼像樣具體的回應都沒有之後,他站起身來向我鞠躬說謝謝,轉身離開的背影像是連一滴酒都沒沾似的。
總之,我不刻意閃躲他,有遇到的話就聽他講個幾句。
他的聲音由遠而近,最後果然來到我的身邊坐下。
還好我先挑了上風處,這樣可以少聞一些酒氣。
「跑完步了?」
「是啊,今天也喝酒了嗎?」
「戒不掉了。」他說,「你沒有喝酒習慣是好事,維持下去。我從年輕就開始喝,小孩長大了就跟他喝,結果他喝到去跟別人起衝突,被殺了,我老婆也跑了,剩我一個人。」
這是他以前沒跟我說過的事。
「已經兩三年了。」看我一臉疑惑,他繼續說,「在馬路對面那邊的某個巷子口,他以前時常喝醉了就在那邊鬧,那邊的人報警,我就去道歉。沒辦法管他。哪知道有一次,對方竟然帶了刀子。我兒子也不過就是喝醉吵鬧而已,有必要亮刀子嗎?而且下手完全沒有輕重,刺了他好幾刀,當場死亡。」
「兇手有抓到吧?」我問。
他點頭,「不過抓到的時候已經死了。」
「死了?」
「聽說警察到的時候,現場一堆人圍觀,說那個人刺死我兒子之後,用那把刀刺進自己胸口,也死了。」
「殺人之後自殺?」
他聳了聳肩,「聽說那個人是神經病。」
「有精神病不代表會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啊。」
「那個人都已經死了,還有什麼辦法?我也覺得不甘心,感覺一定有什麼事情被蓋掉了,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單純。」
典型的,面對重大失落之後的否認反應,當然我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他用帶著幾分醉意的眼神看著我,「等我看到的那天就會知道了。故事可以編,真實的東西一看就知道了。」
有一絲銳利從他那迷離的眼神中直射出來,我感到微微的呼吸一滯。
他轉過頭去仰望著漆黑的夜空。
我問:「知道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走了。」他雙手用力抓著椅子邊緣把自己撐起來,就那樣一步一晃地消失到人群裡去了。
我離開公園,走進捷運站,從地底下穿過大馬路之後回到地面上來,再走一段路之後轉進巷弄內,背後的人聲車聲漸漸消失,回到舊公寓的大門前,忽然想起剛才醉老伯手指著的,似乎就是這個方向。
(2)
當天晚上,我做了夢,當然我是在醒過來之後才知道那是夢的。
夢中,我像往常那樣,晚餐過後洗過澡,在書桌前用筆電上網,然後聽到像是敲門的聲音,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確認那是敲門聲,而且敲著的正是我的大門。自從搬到這裡之後,那扇門一次也沒有從外面被誰敲過,以致於我花了一段時間才弄清楚。
會是誰呢?
我將門打開,外頭站著一個戴棒球帽又穿帽T,看不清形貌的男子。
「你好。」他開了口,印象中沒聽過的聲音。「我是住在你對面的。」
對面?終於見到住戶本人了。
「請問有什麼事嗎?」
「來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為什麼要跟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對不起?難道是因為開關門的聲音?
「喔,沒關係啦,開關門本來就會有聲音,我這邊也是,大家互相包涵一下就好,沒事。」
男子沒回應我的話,逕自轉身往對面那戶走,沒拿出鑰匙開門,就那樣直接穿進門後去了。
搬到這裡之後,我的其中一個工作地點是在離住處車程大約二十分鐘的心理諮商所,所長是以前一起工作過的同事,因為繼承了父親過世後的鉅額遺產,終於能夠拋下先前的固定薪資,做自己想做的事。對我來說,感謝他沒有連我這個老同事也拋下,知道我也要一起離職的當下,就先來邀我去他的諮商所接案。
該諮商所的一項業務是和某大型外商公司簽約合作,由外商公司給付每位員工一年上限八次的諮商費用,諮商所提供場地及專業人力。
我今天傍晚就是要去諮商所接一個這種案子,準備出門的時候,我站在門前靜止不動,想起昨天晚上的夢……我想著對面會不會傳來開關門的聲音,我眼前的門會不會突然響起敲門聲……最後決定出門。下樓梯之前,反射性地看了一眼對面的門,當然並沒有什麼模糊的身影從那門後出現。
在我眼前坐著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子,看來是下班之後直接過來諮商所;雖然他極力保持精神,眼角卻仍透露出上班一整天之後的疲憊。
開場寒暄幾句、說明完諮商注意事項之後,我拿起一旁的諮商申請表。
「你在申請表上提到只需要進行一次諮商就可以了?我能好奇一下這是有什麼考量嗎?」
男子笑著搔了搔太陽穴,「因為不是什麼大事啦,而且平常工作蠻忙的。」
我點點頭,「那我們就把握今天剩下的時間吧,你想談什麼事情?」
面對我的單刀直入,男子卻反而扭捏了起來,搓揉雙手像是在尋找適當話語。
「怎麼了嗎?」我問。
「我想再確認一下那個保密的條款,真的是那上面提到的事情之外,都不會外流?」
「是的。」我把同意書挪到我和他之間,「法律和諮商倫理有規定我們心理師執業的時候得通報的事情,其他都必須保密。就算是你提到公司內的任何事情,我們也沒有義務向公司回報,如果是你因為工作問題,想向公司反映什麼,也會希望是由你親自向—」
「我要講的事情跟公司沒有關係。」他打斷我,「是我私人的事,我要結婚了。」
「那麼是想要談你跟另一半的相處嗎?如果有必要,可以邀您的另一半一起來談。」
他搖頭,「是我自己的事。」
「什麼樣的事?」
「我再確認一下,不好意思。」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嗎?」我瞄了一眼牆上的鐘,當然我是不介意多談一次。
「如果是……刑事案件的話呢?」
我盯著他的眼睛,他不自在地拿下眼鏡,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著雙眼眼頭之間,緊閉著眼睛,用嘴巴大力喘了幾口氣之後,再用左手抹了抹臉,重新將眼鏡戴好。
「刑事案件也在保密範圍內。」我說,「除非我從你的談話中明確感覺到你或是其他什麼人可能將會受到傷害,那就得通報了,這叫做預警。」
「真的?」
「如果是你或你關心的誰可能遭遇危險,你應該會去報警,不是來諮商;那麼……是你有想要傷害誰?或是已經傷害了嗎?」
他連忙揮手,「沒有,我沒有想要傷害誰。」
那是已經傷害了?
「至於已經傷害……」他接著說,「那也不用報警……或者是說,不需要再報警了……」
「聽起來,這就是你今天想要談的事情了?」
他點了點頭,開始用第三人稱的角度說起一樁往事……
(3)
有一對相差兩歲的兄弟,在高中畢業之前,兄弟倆都非常優秀,弟弟的表現甚至更強、鋒頭更健,在親戚眼中獲得更高的讚賞。可貴的是,兄弟之間感情非常好,弟弟始終將哥哥當作榜樣,獲得傑出成就的時候,哥哥甚至比弟弟還要開心。
但在弟弟高三下學期開學不久,他腦中的某個開關被打開了,啟動了「思覺失調症」的腳本,從那時起,學業成就逐漸從腳本中退場,就醫紀錄和用藥反應日漸填滿生活篇幅;不幸的是,他的大腦對藥物的反應並不理想,不僅妄想與幻聽幻覺無法被藥物有效壓抑,甚至藥物本身還帶來許多痛苦的副作用。
他看過美麗境界這部電影,他聽過醫護人員說過的許多思覺失調症患者的好的生命故事,他試著去和疾病共處,找到生命的意義。但是他好努力好努力,還是辦不到。漸漸地,他從學校消失、從同儕間消失、從家族聚會中消失......
本來在外地就讀一流學府的哥哥,二話不說地在新學期轉回家人所在城市的地區型大學,說是為了幫忙父母照顧弟弟,住家裡通勤上學比較方便。弟弟在清醒的時候感激哥哥的犧牲,但被妄想襲擊的時候卻克制不住哥哥是為了方便監視並伺機加害他的想法,相斥的認知糾結出濃重的無能與罪惡感……
哥哥在完成了研究所學業和服完兵役之後,進入了心中一直嚮往的外商公司,一段時日過去,在公司的表現逐漸被認可,似錦的前程像是沒有盡頭的紅地毯一般在他眼前倘開。
於此同時,弟弟所聽見的,都是一些充滿不確定的安慰或願景。他不確定再這樣下去會怎麼樣。病情會怎麼樣?生活會怎麼樣?家人會怎麼樣?清醒的時間會變多嗎?或者迷離的失控會讓他越來越像個稱職的瘋子,在鄰里之間被另眼看待、避之唯恐不及?
直到那一天......
哥哥加班晚歸,在離家不遠的巷子口遇到咆哮的醉漢,醉漢糾纏過來,甚至拿出了刀子;一陣扭打過後,刀子插進了醉漢的腹部,哥哥的手...…緊緊握著刀柄,沾了血在發抖......腦中閃過的是美好的前程和家人......
突然間,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轉頭一看,是弟弟,他忘記已經多久沒有看見弟弟那麼銳利的眼神了,這些年來的膽怯、瘋狂、質疑、迷離、不確定……在那一刻消失無蹤。
「哥,你冷靜聽我說。」弟弟挪開了哥哥握刀的手,換成自己握著刀柄,染上血跡。「這裡沒有監視器,趁現在沒有人,你快回家,冷靜地、像平常那樣回家。爸媽都睡了,你洗個澡然後上床睡覺,一切,就像平常的加班日那樣。」
「你......」
「我也跟平常一樣,是那個鄰居都知道的,會在深夜跑出來亂晃亂叫的瘋子。瘋子湊巧遇上醉漢,他死了,我活著,法律說不定還站在我這邊。是幻聽叫我這麼做的。」
「你幹嘛這樣?」
弟弟露出哀傷的溫柔眼神,「我很累了,與其被病情和藥物折磨、期待不可捉摸的未來,沒有什麼事比現在更有把握了。保護你、捍衛你的未來。我負責活在陰影底下,你就好好待在光明之中吧。快點走,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哥哥踉蹌著快步走向家門,突然聽見背後傳來弟弟的吼叫聲。他轉頭,躲在巷子的暗處偷看,弟弟的叫聲吸引了注意,遠處傳來尖叫聲。他分不清楚弟弟現在是裝的,還是真的病情發作。
弟弟把那個醉漢拖到路燈底下,抽出了刀,又是一刀落下;下一刻,弟弟又抽出刀,劃過夜空之後竟是往自己的心口刺入......
遠處有尖叫聲、有吵雜聲、似乎也傳來了鳴笛聲。
他握緊了手、緊咬著牙,硬是壓下想衝出去的念頭,轉頭往家門走去……他要趕快洗掉身上的血漬、趕快換上睡衣、趕快就寢......趕快恢復日常的活動方式,不管在這期間的什麼時候,家裡的電話或門鈴會響起、爸媽會被叫醒,事件會傳進家裡......
總之,不能讓弟弟的心思白費,他要趕快...…從短暫的陰影底下,回到光明裡。
(4)
說完之後,他整個人往後陷進沙發裡,彷彿把所剩不多的精力都耗盡了一般。
寧靜佈滿了整個空間。
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也把身子往後靠向沙發。
如果不是牆上的鐘仍在刻著時間,我不曉得自己會就那樣繼續不語多久。
「這是多久以前的事?」我問,像是代替別人的問法。
他輕閉眼睛兩三秒才再張開,「兩三年前了吧,案件過後我和爸媽就搬家了,一直到現在,我連那一帶都有點不敢靠近。前陣子,我未婚妻找我去那個捷運站旁邊的運動公園逛市集,我也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才去的。她是個很敏銳的人,發現我有點不對勁,我沒跟她說實話,她也很體諒我,只是建議我來做心理諮商看看。」
我點了點頭,「那個案件,已經結案了吧?」
「嗯。」他又拿下眼鏡,緊緊捏著眉間。
「那麼,今天這樣說出來之後,感覺還好嗎?」
「謝謝,我覺得好多了。」他將眼鏡戴上。
「那我們也可以結案囉?」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剛才說,今天我說的事情都會保密對嗎?」
「是的。」
「可是,這筆諮商費用既然是公司出的,公司不會跟你們要紀錄去看嗎?」
「這是諮商所和公司談合作時會達成共識的,簡單說就是彼此信任與尊重。公司不會跟諮商所討要詳細的諮商紀錄,但諮商所還是會提供員工來諮商的簡單摘要。」
「簡單摘要?」他看上去有點緊張。
「比方說你的,我可能會寫『個案因婚前焦慮前來諮商,心理師與其一同探討及梳理內在思緒,以緩解不安』大概是這樣,你覺得呢?」
「這樣好,這樣沒問題。」
「你應該一開始先問這個的吧?」
「好像是喔。」他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
結束諮商之後,諮商所所長找我一起吃晚餐,但我覺得胸口一帶堵堵的,實在沒有食慾,跟他說了聲改天就打道回府了。
回家之後,我換上運動裝備出門,看了一眼對面的大門,走出巷口的時候不經意地東張西望,終於來到大馬路旁的捷運站入口,走入地下穿越到對面的運動公園。一切都是看慣了的景象,我邁開腳步,跑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更長的距離,千次萬次的心臟跳動、肺部壓縮之後,總算感到胸口逐漸舒展開來……
我坐在長椅上休息,晚風已經開始帶有涼意,就在我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醉老伯來到我一旁坐下。
他和我隔著兩個人的距離,就那樣坐著不動看著我,眼神和過往常見的相當不同,似乎較為清晰聚焦,確實有在看著什麼的感覺,但那個什麼,卻似乎不是我,或者我的雙眼,而是其他的東西。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他問。
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愣在原地看著他。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淺薄,全身肌肉發出細微的顫抖,可能是因為冷風,可能是因為長時間運動後的疲憊,可能是因為……
他突然間轉過頭去,望著虛空中的某處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地站起身來邁步離去,那是我和他最後一次交會。
回程路上,我在便利商店簡單吃了點東西。回家洗澡的時候不知怎麼地突然一股噁心湧上,然後我激烈地吐了,排空了寒酸的晚餐之後,胃袋仍像是被誰的大手反覆擠捏一樣,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重複收縮,不管怎麼樣,只有空氣和不明的液體從我口中溢出而已。我緊抓著洗手台邊緣,全身發抖,不知過了多久才逐漸緩和下來。
該不會是吹到冷風感冒了吧?
我穿著睡衣橫躺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迷迷糊糊之間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遠方似乎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我睜開眼睛,室內一片漆黑,電視畫面也是黑的。我在睡前關燈關電視了嗎?我挪動身體坐正,敞開的窗戶透進冷風,風中好像還夾帶著酒氣。我剛剛有打開窗戶?我嘆了口氣,準備起身去將窗戶關上,同時聽見門外傳來對面那一戶的開關門聲響,安靜不過三秒之後,接著響起聲音的是我的大門。
有人在門外,用不規律的節奏在敲門。
我坐在黑暗中盯著大門,本想開口問是誰但又作罷,想就那樣不回應讓那人自己放棄。但無論我等得再久,那個誰依然在門外執拗地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