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其實已經過了一天。
兩人都昏迷了一段時間。只是——
若蘭醒得比較早。
——
另一邊。
國華已經請以文著手檢驗，他從道觀帶回來的那個「聖體」。
在國華的強烈要求下。
現場多了三位高僧全程陪同。
對此。
以文並沒有反對。
局長那邊，則選擇「當作不知道」。
默許這件事進行。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
這一次。
以文明顯更加謹慎。
他慢慢解開層層包覆的布。
動作極輕。
布一打開——
一股濃重的氣味瞬間湧出。
帶著土腥味。
混著腐敗與霉氣。
令人作嘔。
那塊東西。
呈現鮮紅色。
像肉。
表面濕潤。
甚至——
像還在滲血。
三位高僧同時低聲誦經。
聲音沉穩。
壓住了現場那股說不出的異樣。
以文戴上手套。
開始檢驗。
國華站在一旁。
神情嚴肅。
全程盯著。
——
十分鐘後。
以文開口。
「沒有檢出人類DNA。」
他語氣冷靜。
「但確實含有蛋白質成分，還有高濃度多醣體。」
他停了一下。
看著顯微結果。
「嗯……是大量黏菌與真菌的複合組織。」
他抬起頭。
語氣簡單直接。
「應該是肉靈芝。」
「蛤？」
國華一愣。
——
「也就是俗稱的——太歲。」
——
太歲。
一種生長於地底的特殊生物體。
外觀類似肉塊。
科學角度來看。
是一種大型黏菌複合體。
介於菌類與原生生物之間。
由細菌、黏菌與真菌共生演化而成。
具有極強的再生能力。
即使被切割，也能持續生長。
不過生長速度緩慢。
對環境要求也很高。
——
「那……它能？」
國華皺著眉。
話說到一半，卻卡住。
以文直接接下去。
「能不能害人？或影響心智？」
她聳了聳肩。
「這部分，我沒辦法證實。」
她語氣依然理性。
「不過，如果是長期封閉環境產生的瘴氣，導致人暈眩或意識混亂——那是有可能的。」
意思很明確。
這東西——
本質上，只是自然產物。
雖然罕見。
但要說能「害人」——
太過了。
這時。
三位高僧開口。
「國華兄。」
其中一人語氣低沉。
「此物……不妙。」
「它散發的氣息，非常不乾淨。」
另一人補充。
國華立刻看向他們。
「聖僧知道這是什麼嗎？」
三人同時搖頭。
「不知其名。」
「但——」
其中一人目光沉下。
「供奉它的人，心性極惡。」
「這東西長期承受人心的陰暗與貪念，已經被污染了。」
第三位僧人合掌。
語氣堅定。
「施主，請將它交給我們。」
「我們會為它慢慢化解這些不淨之氣。」
國華沉默了一下。
轉頭看向以文。
以文推了推眼鏡。
語氣平靜。
「沒有問題。」
「局長也交代過，這部分可以尊重不同專業的處理方式。」
「其他的，他會善後。」
國華點了點頭。
但沒有立刻回應。
只是——
又看了一眼那塊太歲。
神情。
更加凝重。
另一邊。
——
家瑜一如往常，在鑑識中心幫忙著。
從道觀地下室帶回來的那一堆肉塊。
直接把整個鑑識中心的學長姐們惹炸了。
罵聲此起彼落。
幾乎——
「除了髒話，其他能罵的都罵了。」
家瑜笑嘻嘻地，對一旁的立誠說著。
因為數量實在太誇張。
分局為表誠意支援，多派了一名當時在場的刑警過來幫忙。
——就是立誠。
當然。
到了鑑識中心。
他能做的也只有搬運、分類這些雜務。
但——
他本人倒是挺樂在其中。
「學姐……」
立誠像是找話題，開口問。
「如果有人把分屍的肉塊混在裡面，驗得出來嗎？」
家瑜看了他一眼。
語氣很理所當然。
「當然查得出來啊。」
「就算不是鑑識科的人，也分得出來。」
「欸？怎麼分？」
家瑜抬了抬下巴。
「你看，這些肉塊，有蟲跟蒼蠅嗎？」
立誠一愣。
心裡瞬間明白。
對喔。
這麼基本的東西，他居然沒想到。
「雖然很臭、很噁，但它不會腐爛。」
家瑜補了一句。
「光這點，就很好分了。」
立誠點了點頭。
但又皺了皺眉。
「那……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一塊一塊查？」
「小笨蛋。」
家瑜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這種平常話。
反而讓立誠耳朵微微紅了一下。
「我們又不是只確認是不是屍體。」
她一邊操作，一邊說。
「還要分析成分，還要確認裡面有沒有被藏東西。」
「藏東西我懂……」
立誠點頭。
「但成分……也有問題嗎？」
「當然有啊，如果有人先……」
家瑜剛開口。
卻突然停住。
像是想到了什麼。
下一秒。
她直接轉身，跑去找其他學長姐。
開始討論。
語速變快。
神情也變了。
沒多久。
周圍幾個人紛紛點頭。
表情變得凝重。
家瑜快步走回來。
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
「你還記得之前那個案子嗎？」
「麵粉磚加海洛英水那個。」
立誠點頭。
「記得。」
家瑜深吸了一口氣。
語氣變得很低。
「如果……先把這些真菌肉塊，泡在高純度的海洛英溶液裡。」
「讓它整個吸滿。」
「再在外面裹上一層厚厚的麵粉——」
她停了一下。
看著立誠。
「那就不只騙得過緝毒犬。」
「甚至連鑑識中心，都可能驗不出來。」
「真……真的假的？」
立誠皺起眉。
背脊一陣發涼。
家瑜點頭。
開始一條一條說明。
「麵粉的粉塵，會干擾緝毒犬的嗅覺受器。」
「而且牠們習慣辨識粉末狀毒品。」
「但當毒品變成液態，又被封在『活的』生物組織裡時——」
她指了指那些肉塊。
「氣味會被這些真菌本身的代謝氣味蓋掉。」
她語氣越來越沉。
「再來。」
「這種高多醣體結構。」
「會干擾傳統化學試劑。」
「甚至可能出現偽陰性。」
立誠聽著。
臉色也慢慢變了。
而家瑜。
平常掛在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
「糟了……」
她低聲說。
「之前那些護身符裡的肉乾……」
她話沒說完。
直接轉身。
「我去打個電話。」
人已經快步離開實驗室。
立誠站在原地。
還有點消化不完。
「喂！大個的！」
一旁有人大喊。
「過來幫忙搬啦！」
「喔，好！」
立誠立刻回神。
快步過去幫忙。
態度客氣又配合。
和前天那個——
在道觀裡一拳一個的樣子。
判若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