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準時赴朋友的約，順手在路口招了台計程車。
臨上車，車裡擺放的面紙盒吸引了我的目光。溫暖橘色系的視覺，不正是陽光加油站的贈品。
「一定要的呀，我們開計程車的，賺得雖然也是辛苦錢，但還是有人比我們更辛苦，支持是一定要的，怕得只是還不夠多，哈哈。」大哥朗笑。
當下很為他正向的觀念所感動，腦海浮現出一尊菩薩微笑救蒼生的畫面。誰說佛菩薩只存在經典之中，至少我眼前就有一尊。
「能這樣想真不容易，雖說不以求功德的心為善。不過站在施與受的角度，能付出一點悲心，往往回收的利益大到連自己都無法想像。」
「我不看那個吶，哈哈……」大哥再次朗笑，接著說：「記得有一回，載到一個媽媽帶著一個小孩，很可憐，小孩是喜憨兒，傻傻的。一路上與媽媽聊的都是照顧小孩的甘苦，說到傷心處，媽媽哭了，我也哭了。下車時，我堅持不收他們的錢，能幫的我一定盡力，畢竟下一回能不能再見都已是未知數了，既然有緣能載他們母子一段，結個善緣也是痛快。」他的聲音明顯哽咽，我有些動容。
「與朋友曾經聊過，喜憨兒家庭的父母，最擔心的都是有一天會離開放心不下的小孩，怕他們沒有人照顧。雖然現在社服團體都會從旁協助，但畢竟是自己心頭上的肉，沒有自己看著，怎能放心？」
「你說的很有道理吶，你應該也常做公益吧小兄弟，看你年紀不大，不容易唷。」沒有進一步說明我的工作，其實也與社服有關，只是微笑點頭，謝謝大哥的鼓勵。
抵達目的地，看了看錶，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七分鐘，與大哥道謝後，便匆忙下車。
進了餐廳，朋友似乎還沒到，坐定，倒了杯溫茶，回甘稍早的感動。
「不好意思，遲了一下，下班前，老闆又交待了些事，臨時走不開。」
「別往心裡去，我原諒你便是，不過……下不為例唷！」心裡暗自竊笑了一下。
用餐過程中，我們聊到了已故的陳定南先生，聊到他選擇將骨灰灑在宜蘭平原，用最簡單的儀式，將他最潔白的一生，永留在每一個人的心田中。
「我走時，也要將骨灰灑在大海。」朋友正經的說。
「那不也正好，你的筆名不就是大海，大海回歸大海，怎麼說都圓滿。」
「也對，說的極好！」他豎起了大姆指，臉上揚起的笑容，帶了點他面對生死的無懼。覺得有趣，人一旦看透生死，這別離的痛，似乎就只存在遙望你遠行的親人感受。
「那你筆名叫塵襲，等你走時，就埋了你吧。」他自以為幽默，我則苦笑。
「這你就不懂了，塵襲的襲是動詞，當然得選一處上風處，待風起時，飄散在天地間，怎麼來，便怎麼回去。」我仰望四十五度，以仙風道骨的語調接著說：「生死不就在呼吸間，再美麗的軀殼也難逃時間風化。看透這點，以什麼方式來去，便不再重要。」
想起了幾年前，陳定南女兒為他撰寫的部落格文章：「早安，死神！」簡單的四個字卻道盡了他面對死亡的泰然。因為面對，所以無所謂恐懼，因為無無明，所以光明遍照。
前幾天夜裡，被惡夢驚醒，恐懼讓自己發覺尚未準備好面對死亡。心一沉，一個連死亡都無法面對的人，如何能得到身心真正的自由與喜樂。我似乎找著了問題也找到了方法，只是目前的答案似乎無法立即解開我生死的疑惑。
問了禪修老師這個問題，老師回答：「沒有做不到，唯有捨不得。」喜歡老師的答案，慈悲又直指我心性的缺憾。
世間總是巧妙，一個懂得放下的人，似乎擁有的最多。一個願意分享的人，似乎過得最快活。自利在利他中完成，在此時，有了印證的喜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