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嚴選

中國民運人士的美國帳號被停權,Zoom 的又一次公關危機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一直無法擺脫「中國原罪」的 Zoom,這次又出了一個和中國有關的大包,而且處理得極爛,大概又要再被用力砲一陣子。
事情是這樣的。
有一個叫做周鋒鎖(Zhou Fengsuo)的六四民運人士,在 Zoom 上面用他的付費美國帳號,在五月三十一日時開了一個視訊會議,談六四天安門事件三十一周年;會議有約 250 個人參加,其中也包括當年遇難學生的母親,以及香港六四紀念活動的主辦人。
六月七日時,周發現他的 Zoom 帳號遭到停權;據 Axios 的報導,周寫 Email 向 Zoom 申訴,但沒有得到任何回覆。這件事隨後遭到曝光,Zoom 又一次陷入和中國言論控制有關的公關危機風暴。
欲知詳情,各位可以去讀一下 Axios 的報導,寫得很詳盡,但又很好讀:

Zoom 耐人尋味的聲明

在上面那篇 Axios 的報導中,也刊出了 Zoom 的回應,抄錄如下:
“Just like any global company, we must comply with applicable laws in the jurisdictions where we operate. When a meeting is held across different countries, the participants within those countries are required to comply with their respective local laws. We aim to limit the actions we take to those necessary to comply with local law and continuously review and improve our process on these matters. We have reactivated the US-based account.”
這段聲明寫了三件事:
  1. Zoom 說,跨國會議的參加者,必須遵守各該國的法律;
  2. 他們會檢討此類事件的流程;
  3. 周鋒鎖的美國帳號已經復權。
Zoom 的這段聲明,其實隱含了他們承認此事處理方式有問題的態度:既然周用的是美國帳號,理應適用美國法律來管理;既然不是用中國法律,那麼就不應該停權(所以應該予以復權)。
然後他們又說要檢討類似案例的處理流程,這也表示他們承認本案的處理手法確有瑕疵,不然何須檢討?
但大家顯然不會接受這樣的聲明,Zoom 在此事犯下的的公關危機,還會持續燒下去;一來是因為這段聲明完全看不出任何道歉的誠意,二來是 Zoom 沒有交代最關鍵的問題:到底周鋒鎖是為什麼被 ban 掉的?

沒有寫到的事,才至關重大

一般在 UGC 平台的經營上,要去 ban 一個帳號,通常是因為這個帳號的活動違法或違反使用條款;而平台要怎麼樣發現這些事?不外乎以下兩種情形:
  • 平台自己發現(系統偵測或工作人員主動發現);
  • 其他用戶檢舉。
在 Zoom 把周的帳號 ban 掉這件事上,目前我不知道是 Zoom 平台主動處理,還是遭到其他用戶檢舉。
如果是 Zoom 自己處理的,那這問題就很嚴重,因為這就表示 Zoom 看得到視訊會議的內容,而且會進行內容審查;這也是大家最擔心的隱私和言論自由問題。
相對的,如果 Zoom 是因為有人檢舉而處理,那就是說那 250 人裡有中國爪耙子,而 Zoom 就是屬於被動的角色;外界就只能批評 Zoom 的處理方式不當,但不能就此指控 Zoom 有像中國的那些平台一樣,用各種機制或大量人力去河蟹內容。
壞就壞在 Zoom 的說明中,完全沒有關於這方面的說明,然而,如果 Zoom 不把這件事說清楚,就永遠撇不清外界對其進行言論審查,進而侵害用戶隱私與言論自由的懷疑。
接下來這件事還有得燒。如果 Zoom 還是選擇不講明白,大家也可以猜猜看,Zoom 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才沒辦法講清楚說明白。
只要 Zoom 一天不講清楚說明白,身上的「中國原罪」就不可能洗白。
繼續觀察!

Update: Zoom 針對此事在 6/12 發表了比較完整的聲明如下:
在這份聲明中,Zoom 說了幾個重點,首先是發生了什麼事:
  1. Zoom 承認他們在五月和六月初收到中國政府的要求,說是某些社群媒體上有些公開訊息,說要在 Zoom 上舉辦四場紀念六四天安門事件的大型線上會議。中國政府說這些活動違反中國法律,要求 Zoom 中斷這些線上會議,也要對主辦帳號停權。
  2. Zoom 沒有提供任何用戶資料或會議內容給中國,而他們也沒有任何後門,可以讓其他人偷偷混進任何一場會議之中進行監看。
  3. 其中有一場線上會議,因為沒有任何來自中國的參加者,所以 Zoom 沒有照中國政府的要求阻斷這場會議。
  4. 有兩場線上會議,經過位於美國的 Zoom 團隊檢視會議 metadata 確認,有許多來自中國的 IP 參與會議;中國政府說在社群平台上的與會邀請貼文可以證明這些會議內容和六四有關,要求 Zoom 採取行動;中國又說有一些帳號在之廿前 Zoom 的活動是違反中國法律的。
  5. 由於 Zoom 目前沒有任何機制可以阻擋或踢掉某場會議中來自特定國家的與會者,所以 Zoom 直接中斷了有中國參加者的三場會議,也把主持會議的帳號停權。
接著 Zoom 說了兩件自己沒做好的事:
  1. 他們將兩個美國帳號,一個香港帳號停權,這是不對的;這三個帳號都已恢復;
  2. 他們應該要把來自中國的用戶踢掉,但讓會議持續進行;因為沒有這種機制,所以他們把整個會議中斷掉。這也不對。
再來 Zoom 說他們要做三件事:
  1. 即日起,中國政府的任何要求,都不會擴及中國用戶之外的他國用戶;
  2. Zoom 會在這幾天開發阻擋特定國家用戶與會的機制,這樣就可以保護其他國家用戶的權利,但又不違反某些國家的法律要求;
  3. Zoom 將會在預定於六月三十日發表的透明度報告中,公布一些新的全球營運政策,以反應愈來愈多的各國相關要求。
我怎麼看這篇新的聲明?
  1. 從平台營運和技術的角度來看,Zoom 這份聲明算是四平八穩,有把一些本案的來龍去脈、處理不當和日後需要改進之處講出來,這算是符合美國科技業的一般水準,甚至還更好一點(例如 Google 至今沒有好好解釋為什麼在 YouTube 上輸入「共匪」會被刪文、為什麼搜尋輸入一堆亂碼會出現「陳菊 善款」的建議)。
  2. 看得出來,Zoom 的聲明盡量避免觸及「平台內容審查」這件事,因為只要一扯到這件事,馬上問題就變得更複雜;最近 Twitter 和 Facebook 針對川普疑似鼓吹暴力貼文的處理問題鬧得滿城風雨,不管什麼立場都有人罵,就知道這個坑不能自己挖給自己跳。
  3. 很多人在砲 Zoom 會不會偷看會議內容,Zoom 一定跟你說他沒有,大家也很難拿出證據說 Zoom 真的有。所以去討論這個其實沒什麼意義,你相信他你就用,你不相信就別用。任何線上服務都有各自不同的風險,沒有什麼絕對安全可信賴的東西。
  4. 然後有人去砲王丹和周鋒鎖,為什麼要用 Zoom 這個有「中國原罪」的服務;王丹自己也說了,其他所有的公眾線上會議都被老共用 GFW 封掉了;為了要讓中國牆內的用戶也能參加會議,Zoom 可說是他們唯一的選擇。我覺得這些人要砲也應該去砲造成這一切的萬惡共匪,去砲民運人士根本搞錯對象。
  5. 有人問為什麼 Zoom 在中國可以用,其他的都被封,是不是和創辦人的中國背景有關?這個坦白講也是沒意義的問題,因為無從知道真相;但可以確定的是,中國把其他都封了,只留 Zoom 一個,要抓那些用 Zoom 的異議人士,就變得更加簡單,甚至不一定需要 Zoom 配合,只要透過爪耙子混進去就好了,根本防不勝防。
總之,Zoom 這個聲明看起來還是止不了狂燒的怒火,也燒出了跨國平台想跟中國做生意的各種難題,就繼續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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