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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月色朦朧時: 讀李琴峰《倒數五秒月牙》

2021/01/27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旅日作家李琴峰,十五歲開始學習日文,2017年以日文創作的小說《獨舞》獲得第六十屆「群像獎新人文學獎,2019年以此書《倒數五秒月牙》入圍「芥川龍之介」獎,細膩而靈巧的中日語譯筆,洗鍊而又清新地融合日本與台灣兩地的東方情調。
與小說集同名的短篇〈倒數五秒月牙〉,以雙線敘事分別刻畫台灣女子林妤梅,與日籍好友淺羽實櫻久違後重逢,以及她們兩人在學時期的交遊。在回溯的敘事線上,妤梅仍揣想著往日情懷,她忘不了實櫻月牙似的笑眼。
而現實的敘事線,由陽光照亮的一切,都是過往的某一個時刻所遺存的感覺,已然不是純粹的「物象」,而已成為心象,進入了心裡解釋的層次。
小說開頭「炎陽高攀頭頂之實,跨越汪洋重返此地的淺羽實應備對著炫目陽光,朝我走來」,暗示著記憶回溯的敘事線即將開展。這些年以來,兩人已經各奔東西,在現實世界已然歧異的當下,「陽光如熔融金塊潑灑在都會水泥叢堆,暴焰肆虐,幾乎要蒸發堆積多年的話語」。李琴峰藉由陽光,描寫人的不由自主與無所遁逃,因此即使「近鄉情怯」而無從開口,林妤梅還是望向實櫻:「隔著一層陽炎煙靄望去,實櫻的臉龐不穩定地扭曲搖曳,如一輪映在深夜海洋上的月亮倒影」。陽光無法帶來生機與希望,只能照見人在世界的孤獨與寂寞。林妤梅在成長時期,因為同志性向被父母責打的孤寂感,此刻又匯集到陽光底下。
此篇的日光,呈現的並非晨間的生命力,反而是午後光景。「我把紗質窗簾略拉開一點,望向窗外的景色。陽光已然傾斜,卻仍不斷灑落燦爛金粉,許多看起來米粒般大小的人們拖著常常的影子,在金粉堆裡走著」。敘事者在群眾之中,儼然成為旁觀的他者(The Othoer),寂然地旁觀實櫻的婚後生活。而環境中無所不在的日光,通常是沒有熱度的,「那潔白色調看得我一陣鼻酸」。
日光無法到達的地方,就有陰影籠罩。光與影是相互依存的,而世間的人物完全逃不開兩者的追索。日光映照出人物自身的寂冷。孤絕的人體與龐然的天體並非完全對立,人身的孤寂在光影間無所頓逃,正意味著人被包覆在巨大的無奈裡。
林妤梅的心緒就是被圍困在如此龐然的無奈裡。「好好地隱藏起來,直到永遠。口說的語言、居住的國家、工作的職場」,她還是被現實的生活條件、社會觀感牽制著。但隨著夜色低沉,能向實櫻告白的機會越來越少。
「再過幾天,白晝就會日復一日地縮短,夜晚會越來越漫長。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漫漫長夜,我便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揪緊一般地難受」。此處的敘事時間陡然跳躍到不久的未來,預想著林妤梅說不出口的愛意,即將滅頂於漫漫長夜。臨到頭的不只是光線的照射,還有惶惶的未來。人物的形單影隻,在陽光下特別顯眼。因為在人生的舞台上,陽光是頭頂上照下來的、直扎進眼裡的聚光燈,而人物的視野往往是白茫茫一片,人生中所有的細節與光景也無所遁形。
在陽光與月色的切換下,細膩地描寫女同志的心理情緒:「隔著一層陽炎煙靄望去,實櫻的臉龐不穩定地扭曲搖曳,如一輪映在深夜海洋上的月亮倒影」。當林妤梅得知實櫻的婚姻真相後,冷然的陽光彷彿照見了現實人生的宿命與荒涼,與心酸眼亮的一剎那,也照見了小人物在今/昔、虛(回憶,幻想)/實之間徘徊的茫然心緒。
在無奈的現世裡,林妤梅相信溫暖的月色會給她生命的答案。
讓我們跟她一起倒數,五秒後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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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牧希
蔡牧希
寫詩與小說,常在文字裡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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