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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號房事件與韓國厭女文化

2021/02/10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1號房那個女的是我的菜,一起去性侵她吧。」
「某天一名女子被刀刺到流血、倒在床上的影片被上傳後,會員們竟然若無其事地聊道,『臉很漂亮,完全我的菜』、『好興奮』。在聊天室裡看到兒童性剝削影片那天,我沒辦法入睡。有太多影片殘暴到無法形容。」
2020年3月,一起網路性剝削案件震驚全韓國,由不願透露姓名,化名為「追蹤團火花」的兩名韓國女大生揭發整起案件,這是一個利用加密聊天軟體Telegram進行的性犯罪,受害者保守估計有74人,其中有16名未成年,年紀最小的受害者只有11歲。這些受害者都是女性,她們被迫拍攝一些駭人的性虐待影片,例如拿剪刀剪掉自己的乳頭、將毛毛蟲放入下體、用刀片在自己身上刻下「奴隸」字樣、吃下自己的排泄物等等,並上傳至Telegram中的付費會員群組供會員觀賞,如此可怕的情況從開始到被揭發已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在這一年多裡,這些女性都持續受害。
「根據統計,至少有1.3萬位付費會員在這些群組裡」起初,這些群組是由一位網名為Godgod的Telegram用戶所創建,他先以各種釣魚連結或高薪工作誘迫女性拍攝一些裸露的照片或影片,而後威脅她們如果不拍攝更多性虐待的影片,就要將這些裸露的圖像及影音傳給他們的家人或朋友,使用諸如此類的手段以獲取更多影片。
得到這些影片之後,Godgod在Telegram創建8個群組,每個群組的費用以及加入門檻都各有不同,按照付費的多寡可以觀賞到不同等級的影片,付的費用愈高,就能夠看到愈「刺激」的影片,而這些群組以房間來命名,分別有1~8號房,每個房間提供不同種類的性虐待影片,最高價的房間稱為「Wickr」或「博士房」。而之後Godgod退出 Telegram,這些房間由另外兩位Telegram會員接手經營;Watch man以及今年被捕的「博士」(網路名稱),這兩名經營者又新增了一些房間,例如女老師房、女軍人房、女童房等等,類似的房間不盡其數,吸引的會員以及受害者都持續增加,於是整起案件便被稱為「N號房」事件。
有些聊天室加入的條件是「上傳3段兒童性剝削影片」
而這些會員們付的費用從20萬韓元至150萬韓元不等,大約是台幣五千元至三萬六千元,有些甚至還有特殊的加入門檻,例如「上傳三段兒童性剝削影片」,或是與性剝削完全不相干的「上傳自己吃完十碗泡麵的挑戰證明照片」,但是大多都必須上傳或分享關於性虐待的影音圖像,藉以增加影片的多元性,因此,受害者在三個月內由14人暴增至74人,其中甚至包含主嫌「博士」的女友;房間裡的會員可以在群組中彼此聊天,有些聊天室甚至會將沒有發表性騷擾或性剝削言論的會員踢出,追蹤團火花表示,在臥底調查這些房間時,常常可以在聊天室內看見「 一起性侵她吧」諸如此類的性暴力言論。
根據統計,韓國共有一萬至三萬的付費會員在這些群組裡,不法所得超過1.3億,而更駭人的是,某些數據顯示,共有26萬支Telegram帳號曾經觀賞過這些影片,韓國男性總人口數為兩千 五百多萬人,這也代表著,每一百位韓國男性就有一位可能曾經觀賞過N號房的性剝削影片。
你可能會好奇,如果有26萬個人曾經看過這些性虐待且明顯非法、違反人權道德的影片,那為何沒有一個人檢舉這些群組和影片,讓整件事情直到一年後才被兩名女大生臥底揭發呢?
這些,要從韓國的厭女文化說起。
「在韓國,男性的平均薪資是女性的1.7倍」
在韓國隨處可見性別不平等的現象,這種現況在職場上最為明顯,韓國是一個十分注重輩分的社會,在韓文中,對前輩或長輩說話一定要使用敬語;與長輩一同飲酒時必須側身端起酒杯等。因此在職場中長輩是被默許可以任性責罵晚輩的,如此下來造成晚輩極大的壓力,因此晚輩中男性容易把生理相對弱勢的女性做為發洩對象。
而婚姻及育兒在人和國家裡都容易造成女性職場升遷的阻礙,這個現狀在韓國特別嚴重,許多網友曾表示,韓國上司認為女性不需要升遷機會,因為他們最終都會走入婚姻,生活重心也將從事業轉為家庭;而為了避免婚姻這種「風險」,許多韓國公司給予女性的酬勞都會低於男性,認為他們最終都需要育嬰假甚至因為婚姻生活離開公司,種種原因造成了在韓國男性薪資是女性的1.7倍。
「你看,那個媽蟲又在那邊裝可憐了。」
這句台詞來自韓國暢銷小說「82年生的金智英」,本書主角金智英,是非常常見的韓國女性名字,藉以暗喻她從小到大所遇到的各種性別不平等、婆媳爭執、家庭風暴、社會大眾的不諒解等情況其實跟這個名字一樣,在韓國社會非常普遍。
而近幾年可以從網路及社群媒體看見許多韓國專指女性的責罵字眼,例如「大醬女」(愛慕虛榮的女性)、「泡菜女」(類似台灣用語中的綠茶婊)、「媽蟲」(結婚後依靠丈夫薪水,不做家務只負責帶孩子,成天在家無所事事悠哉生活如米蟲一般的女性),而媽蟲這個詞其實侮辱性非常強,許多婚後的韓國女性都曾經被以這個字辭指責,更凸顯了韓國家庭主婦在社會上受到的誤解及歧視。
82年生的金智英一書在出版之後立刻引起非常大的迴響,但是關於韓國藝人們發表讀過此書的心得後得到的網友留言卻更加凸顯了韓國歧視女性的現狀,甚是諷刺。
韓國知名男團BTS的隊長南俊在個人的粉專發表了關於此書的讀後心得,由於書中提到了許多韓國女性在生活中遭遇的不平等現象,因此南俊被大批網友稱讚「好有同理心」「願意瞭解女性真的非常難能可貴」,總之佳評如潮;但反觀另一位韓國女藝人Irene在粉絲見面會發表她讀過此書時,卻被許多男性粉絲貼上厭男的標籤,不少男性粉絲留言「我花了那麼多錢去簽名會見你,你這樣做不對吧?你現在所處的位置也不是可以隨便說話的位置。」、「厭男的Irene跟我不適合。」
「我做的事,怎麼了嗎?」
韓國演藝圈有許多女性承受不了輿論壓力而自殺身亡的案件,這些事件其實都和韓國的厭女文化以及對女性的畸形期待有關,例如引起廣大群眾重視的雪莉事件、具荷拉事件、張紫妍事件。
崔雪莉,曾是韓國娛樂公司龍頭的SM旗下藝人,於2019年10月自殺身亡,當時年僅25歲,自殺原因根據推斷要從她的社群網頁開始說起。她年紀輕輕便從SM公司出道,清純可愛的形象使她收穫了大批粉絲,不料2019年退出了SM公司後,她在Instagram上發布的照片卻使她飽受網路言論攻擊,例如往口中擠鮮奶油(被解讀為性暗示)、和男友的親密照片、不穿內衣的大尺度照片等等,使許多網友回應「這不是我認識的雪莉吧」 「妳怎麼了」等,甚至有許多惡意的批評「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樣子」「真是不檢點」,然而雪莉親自回覆:「我做的事,怎麼了嗎?」。
會出現這麼大的反差其實並不是因為雪莉精神出現問題,而是因為韓國演藝公司會為旗下女藝人設定形象(例如可愛或性感等等),以吸取特定類型的粉絲,但是大多不符合這些藝人的真正人格樣貌,例如韓國性感偶像泫雅就曾表示:「雖然公司主打的形象是性感,但其實自己並不喜歡無緣無故穿的很暴露。」而雪莉也是這種風氣的受害者,最終她終於頂不住網路壓力,自殺身亡。
身為雪莉好友的女星具荷拉,與男友發生爭執的情狀遭到公開,甚至男友曾威脅要公布她的色情影音以破壞她的演藝生涯,最後她在家中自殺,確切原因至今未明,此事件引起韓國女權團體的抗爭,發起名為「不便的勇氣」遊行活動,要求司法嚴懲不雅視頻的拍攝者、上傳者、觀看者和威脅者,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前幾年也有一起韓國名星自殺的事件,這名女星叫做張紫妍,但自殺的原因不是因為網路霸凌,而是更令人髮指的演藝圈女性潛規則-性服務,在她自殺後留下的遺書可看見她曾經為31人提供性服務、拍攝影劇被強制加入床戲、以道具自慰以滿足權貴等等,種種演藝圈中駭人的潛規則一一顯現,但在她自殺後,只得到了公司社長賠償的2400萬韓元(約60萬台幣),而在她遺書中指控名單上的人士也都沒有被傳喚調查。
幾起事件凸顯了一個現象,就是韓國女性必須以符合群眾期待的方式生活,或是犧牲自己以符合職場中的潛規則,否則就會受到輿論譴責,而那些遭受侵害而自殺的女性,事後家屬卻都只得到了微薄的賠償。
以上所有的事件都體現了韓國女性受到壓迫的事實,總合起來是韓國厭女文化的寫照,也是如此風氣造成26萬名男性無一揭發N號房,女性受到壓迫或甚至虐待,他們已經習慣了。

「不要再讓更多女性受害」

回到N號房事件,這起案件震驚全韓國,因此有韓國國民在全韓國最大的請願平台「青瓦台請願平台」發起「N號房事件請願運動」,要求公布所有嫌犯及會員的全名及個資,其中不乏許多韓國藝人的加入,此請願在五天內達到了540萬人的連署,也在這幾天內,「如何退出N號房」「如何刪除Telegram上的會員紀錄」快速登上了韓國搜尋引擎的熱搜榜;甚至有些不願具名的人們表示,「自己是不小心被加進N號房的」「我只是觀看影片沒有錯吧」「那些受害者自己也要負責任,誰叫她們不謹慎一點」立刻在各大平台上掀起爭論,而後警方也採納請願結果,公布了主嫌的姓名及個資。
而對於此案件,韓國當局除了表達深深的遺憾之外,也承諾會嚴格承辦此事,並盡力調查出所有涉案者,目前主嫌「博士」趙主彬(音譯)已被捕獲,他在被捕時表示:「感謝你們讓我停下無法自拔的惡魔人生」,但是後續政府的調查成效令民眾懷疑,是否會像張紫妍事件的審理過程一樣不了了之還很難說。
值得慶幸的是,韓國國會在事件後推動的《性暴力犯罪處罰修正案》(又名《N號房防治法》)已在今年五月底於韓國國內生效,內容包含將最低合法性交年齡從13歲提高為16歲,另外,持有、購買、儲存、觀看非法色情影像等行為,也將面臨3年以下徒刑或是3000萬韓元(約台幣73萬)以下的刑罰,針對13歲以下未成年人的強制猥褻的刑責也從現行罰金,改為5年以上徒刑刑罰,同時也廢止了法定強姦、猥褻罪的公訴時效。
「此亦人女也。」
身處自由世界的我們要如何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如何盡可能避免剝削與歧視?也許這句話可以回答:「此亦人子也」陶淵明曾對自己的兒子說,意思是,請好好對待他人,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也是別人的兒子。這個概念可以推展到對待所有人的準則,「此亦人女也」了解N號房事件後,在面對女性時,請你記得,她們也是別人的女兒。
責任編輯:洪立庭 核稿編輯:藍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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