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閣中默然一陣。
忽地桃花緣發出一聲輕笑，「龍大小姐，吾早就跟汝說過了，他確實是塊好玉。能做事、會算錢還很有些資質，但這塊玉只有表面是石頭，心腸不是。汝在用他的時候，就不該忽略這件事。」
龍陽欣兩指壓住眉間，「別說了，確實是我失算。要是我早知道他這麼心軟，當初就該用別的方法把『太子之劍』的餌給拋出來，不該讓他直接與朱老闆見面的。」慕生儒一愣，「…此話何意？」
「意思是你是餌，是我拿來釣出長松幫和四神道這兩個勢力的大餌。」
見慕生儒愕然，龍陽欣索性一次坦白，
「長松幫和四神道潛伏在東島三年多，一直暗地裡走私各類物品做買賣，影響了東島的市場，我便留了心。」
「然去年開始這兩個組織的人數大增，同時出現了永春丸這種神祕的藥品。我確知他們是中土勢力，但不知他們的目的為何，之後發現黑市中一直有尋賞太子之劍的消息，便心生一計。」
「讓你去救朱老闆，一方面是要讓他交出帳簿，一方面是要讓他把你身上帶著太子之劍的消息傳出去。若我猜想沒錯，他們必然會浮出檯面，有所行動。」
「什麼？」慕生儒在棉被下握緊了身旁的鐘離劍，
「你、你一開始就知道…你究竟……」
「我只是用我掌握的情報賭了一把，而我賭對了。為了爭得太子之劍，這兩個組織動作頻頻，總算讓我抓住尾巴。不過我料不到的是這兩個組織背後是釜郡王與染郡王的勢力，甚至連沈家後代都參與其中，難怪他們先前隱藏的那麼深。不過大概也就是因為是郡王，才會有這麼多資本走私貨物，打壞市場。」
慕生儒倚劍而起，「你…你一直知道我的身分，利用我身上的太子之劍引出了郡王，接下來呢？你還要利用我的身分做什麼？朱老闆說你會利用每一個人達到你的目的，我本不信，竟然……」
雖想下床，然麻沸散藥效已然退去，他疼的冷汗直流，只能一手撐在床沿。
李樂天過去扶他，他一手抓住他的衣袖質問，「…樂天…如意你也同龍老闆一直欺瞞我？究竟為何？」
樂天一臉羞愧，「公子哥哥對不起，我以為龍老闆的安排真能保你安全，我也不知道最後會變得這麼兇險。欺騙了你，我真的很對不起。」
「別怪樂天，他也不知道全部的狀況。他一直是照著我的吩咐跟緊你而已。躺回去吧，小心傷口又裂開。雖是知道你的身份，但我沒有打算要利用你的身分做什麼，至少現在沒有。」
「恕小生無法相信。若你希望用太子之劍引出郡王的人，只要將消息放出去便可，大可不必找小生當皇龍布行的帳房。」
「你說的沒錯，我知道你的身分不假，但找你當帳房，是因為看中你的能力。」
龍陽欣揉了揉額角，「小弟，我們公平一點吧。我是生意人，追求的是最大利益。」
「你要說我殘忍、惡毒、心狠手辣我都認。這件事上，我是騙你當餌，也利用了朱老闆，但我說會保你此話也不假，否則也不會花大錢請桃花緣出手幫你。」
「昨夜我本是要將你帶到我設的局裡好將他們一網打進。還特地將你姊姊留在這裡保障安全。想不到你卻自己入了對方的陷阱。雖是讓你當餌，但我可不打算讓他們吃了你，否則我就虧大了！」
「不讓你去紅城港，確實是棄了朱老闆。畢竟這整件事裡他可是幫兇，他幫著那兩個組織在東島胡亂攪和一通，我可得花好長一段時間重整市場，還要追查這一年來流入的永春丸。但我把他從衙署裡撈出來，帶小妹去幫他夫人看病，最後也沒有下令讓人封了他租的船，直接斷他退路，已算是仁至義盡了。如此，你還不是能信我嗎？」
「…你找我來，目的到底是什麼？」
「助你達到你的目的，就是我找你的目的。」
「什麼？」
「你一直有個理想不是嗎？雖然你受限於身分不能走正途，也無法明目張膽地做，但你仍然一直沒有放棄，所以你才會教市場的孩子們識字。」
慕生儒愕然，「你！怎麼知……？」
看到身側刷白了一張臉的樂天，他明白了，大概是樂天曾經說溜了嘴。
龍陽欣道，「萬民同興，不悖仁義的社會。我很期待東島能成為這樣的社會，所以我找上了你。若你信我，願意加入我們，我們會是你的助力。」
慕生儒環顧四周，忽然明白聚在這裡的人，龍陽欣、桃花緣與蘄艾大夫共同有著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目的，而他們希望他能成為同夥。
萬民同興，不悖仁義的社會確實是他的嚮往，但在這個世道斷無實現的可能，而且一參與進去，必然會面臨更多的危險。
「若我不參與會如何？」
「不會如何，我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亦不會告發你的身份。只是你和你姊姊不能再進出春景閣，之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也不會再插手。呵，不過我想你應該信不過我吧？」
龍陽欣勾唇一笑，「你應該會想，身份都已經被知道了，什麼時候被出賣都有可能。既使離開府城也只能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除非離開東島。」
慕生儒臉孔煞白，李樂天趕忙安慰，「不會的，龍老闆說不會做就一定不會做。慕哥你要信我。」
慕生儒沉默一陣，「……我只是想保姊上平安。」
「行。若你加入我們，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深吸一氣，「……好，我加入。」
再退已是深淵，或許只能前進尋路了。
此刻外頭一陣鑼鼓喧天，桃花緣倚窗而探，是一列接官隊伍浩浩蕩蕩入城來。
龍陽欣問，「發生何事？」
桃花緣邪媚一笑，「新年新氣象，新任府尹到。」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