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短講 | 《凉州詞》的詩情和美感

盛唐時期有非常多「擬樂府」之作，有些沿用漢魏樂府古題擬寫新詞，有些則根據當時民間歌謠另作新詞，都寫得非常之精釆。 比如《涼州詞》就是依據唐代民間流傳的《涼州歌》寫成；歷代詩選集最常選的名作如王翰的《涼州詞》、王之渙的《涼州詞》，都非常突出，今天就來談談這兩首詩。

其1.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徵戰幾人回。 (王翰《涼州詞》)

其2.黃沙直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王之渙《涼州詞》)

粗淺地看內容，兩首均為七絕形式的「邊塞詩」，都以守邊將士之心境爲書寫題材。王翰《涼州詞》呈現將軍飲酒的豪情；王之渙《涼州詞》則寫出戍邊者吹笛排解幽悶的心境；悲壯蒼涼是兩詩共同的特色。

先談王翰這一首。最值得注意的是第二句的末字：「催」字。這個「催」字，千萬不能誤解為「催促」。這個「催」字在唐朝是另有含義的。在唐詩歌當中的這「催」作「侑」字解，「侑」就是「助興」。

王翰《涼州詞》出現的人物場景，是一個在塞外暢飲葡萄美酒的大將軍。以古代的戰爭狀態而言，投身邊塞的人未必能夠安然返鄉，絶大多數會戰死沙場，而這個將軍身經百戰，不但存活，而且還大口飲酒；所以，一旦「醉臥」沙場，可別見笑。本詩把他身經百戰的豪情，表現得淋漓盡致。清.德潜在《唐詩別裁》說「故作豪飲之辭，然而悲感已極。」清.施補華《峴傭說詩》修正説：「作悲傷語讀便淺，作諧謔語讀便妙。」真是説得太好了。

至於王之渙《涼州詞》，首先這個「黃沙直上」，《全唐詩》的版本作「黃河遠上」；按此詩的場景來看，是在玉門關(在今甘肅.敦煌縣西北)的沙漠地帶，所以作「黃沙直上」為是。

我們從第二句知道，戍守塞外的將士們所處的地方，是個沒有後援的孤城，附近都是萬仞高山。至於第三句的「楊柳」，並非真實的楊樹柳樹，而是當時流傳的《折楊柳曲》，就是折柳送別的曲子。

未句寫到玉門關外，連春風都度不過，想要折柳送別，毫無可能。原來唐玄宗曾下令遮斷玉門關，命令唐軍奮戰到底。因而，吹奏羌笛解悶的戰士們，衹能奮不顧身，死守邊關。清.李瑛《詩法易簡錄》：「不言君恩之不及，而託言春風之不度，立言尤爲得體。」簡單講，便是用了《詩經》「委婉譎諌」的諷諭手法。

值得注意的是這兩首詩無論寫大將軍之曠觀生死，或是寫戍邊者的奮不顧身，都絲毫沒有衰颯頽唐之感，充分展現盛唐文人開闊的心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