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舌餅上的盧恩文字,像極了愛情

維京人或許沒讀過什麼書,甚至不識字;但有足夠的遊歷,也能羅織出美麗的詩歌。
「如果有人逼著我說出為什麼愛她,我覺得不能夠表達,只有回答:『因為這是她,因為這是我。』」 — — 〈論友誼〉,《隨筆集》(Les Essais),蒙田 (Michel de Montaigne)
這一片盧恩文字的出土物來自挪威的卑爾根 (Bergen),約莫是公元 1170 年的文物;以古諾斯語 (Old Norse) 寫成的詩體片段,使用盧恩文字是「後弗薩克 (Younger Futhark)」。後弗薩克算是羅馬拉丁文完全取代盧恩文字書寫前的最後盧恩(撇開近代的古日耳曼復興運動而重新復甦的近代盧恩)。盎格魯薩克遜人與丹麥人、挪威人、瑞典人、冰島人是維京時期 (B.C 800~1200) 最常使用後弗薩克的族群。
  比較有歷史觀念的朋朋可能會想:「休蛋幾雷,盎格魯薩克遜人不是英國人嗎?」這樣說沒錯,但也不對。英格蘭島上本來就同時有好幾支民族共同生活著;包含凱爾特 (Celt)、蘇格蘭人,以及後來部分定居下來的維京人等(不再做更細緻的區分,不然又要跑題了)。在文化相互接觸影響下,有許多古英語 (Old English) 保存了許多古日耳曼語、古諾斯語的字詞。這一點以後還有機會跟大家介紹。
  盧恩文字被雕刻在被削成猶如木槳的枝條上(這是資料上寫的,但我怎麼看都覺得是牛舌餅)。
Gullskoen, Bryggen, Bergen trästycke Shelf marks: N B535
以盧恩文字的考古學研究來說,稱得上珍貴的文物。現代盧恩魔法或盧恩文字的解析出現的重大困難之一就在;用於魔法用途的盧恩符文通常會刻印在木質、皮質等能被輕易破壞或燒毀的載體上。而刻在石頭上的盧恩則多半用於紀錄事蹟或紀念特定人物。好,回到文本:
這一段盧恩文字如下▼
「…ᚴᛆᚿᚽᚴ᛬ᛍᛅᚼᛁᛆ᛬ᚦᚽᚱ⁝ᛍᚽᛉᚦᚢᛘᛆᚿᛐ⁝ᚱᚯᛦᚿᛆ⁝ᛆᚠ⁝ᛘᚽᚱ᛬ᛆᛐᚽᚴ᛬ᛍᚴᛆᛚ᛬ᚢᚿᛆ᛬ᚦᚽᚱ᛬ᛅᚿᚴᚢ⁝ᚢᛅᚱᚽᚿᛘᚽᚱ᛬…」
以古諾斯語或古挪威語拼音的話▼
「…Kann ek segja þér, sem þú mant reyna af mér, at ek skal unna þér engu verr enn mér…」
現代英語的意思是▼
「…I can say to you, as you will experience with me, that I will love you no less than myself…」
前面提到,這是一段詩體的片段,這一點可以從發音上發現。詩,對古北歐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吟遊詩人的存在可以說就是有血有肉、會呼吸的「古北歐文化」。詩,最容易透過韻體理解,這一段詩句都以「ér」結尾,這讓它誦唸起來格外優美、富節奏感。維京人注重詩歌遠勝過樂器表演。
  作為詩,它也透露出其他資訊,因為詩體以盧恩文字呈現,也時常出現在盧恩魔法的詠唱中。由於帶韻體的字句特別容易記憶的特點,因此被用於增強魔法的指標之一。
  愛情主題的詩在維京時期十分罕見,甚至在中世紀的冰島,情詩還是被禁止的。由於當時的人們相信被寫下來的字句有力量,寫下什麼就示意著「擁有」什麼;而這會帶來紛爭、擾亂。另一方面是維京文化的原因。古北歐崇尚武勇好鬥、建功立業,擅於兒女情長被認為是有害的性格缺陷。這在古北歐傳奇文學《薩迦》(Saga) 中得以窺見(尤其是〈尼亞爾薩迦〉(Njáls saga) 與〈貢恩勞格薩迦〉(Gunnlaugs saga))。
  無論如何,刻下這些盧恩文字的人明顯確實是為了誰而刻的。這一段情話,縱使穿越近千年,仍說著與我們相同的愛情語言▼ 「愛妳不少於愛我自己。」
  當妳愛上什麼,那個什麼就是妳的一部分。當我們失去所愛,我們哀悼的不是它/他/她離開了我們,而是我們的一部分將永遠闕如了。看見所愛,也就意味著看見自己。
  最後,送給諸君一首中世紀的詩,由聖保林主教 (St. Paulinus of Nola) 寫給他的好友 — — 詩人奧索尼烏斯 (Decimius Magnus Ausonius)▼
經由一切賜予凡人的機運,
經由一切存在的命運,
只要我仍禁錮在這狹隘的肉身之獄中,
是的,即使世界使妳我分離,
我在織入布料的每根纖維中緊握妳;
不透過笨拙的雙唇,也不別開臉去,
我看見妳,在心中擁抱妳,
此時此地,妳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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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待「北歐神話」、「盧恩文字」、「維京人」的態度有點認真的那種人。
關於北歐神話、盧恩文字/弗薩克文 (Runes/Futhark)、維京人、異教 (Pagan/Heathen) 的報導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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