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有來聊戲劇啦!今天想來分享一部去年推出、我非常喜歡的韓國古裝劇──《王后傘下》,這是一部以「母親」為主軸,有歡樂有悲傷、有爭鬥也有和解的精彩宮廷劇。主角就如劇名所說,是身為國母的中殿娘娘,這位中殿娘娘不像我們印象中總是優雅從容,反倒常會不計形象在宮中狂奔、怒吼,時常惹人評議。
作為母親,中殿膝下有五位性格鮮明的兒子──天資聰穎卻罹患重病的世子、性格孤傲重情重義的成枏大君、頑皮愛鬧令人頭痛的武矸大君、溫柔體貼卻藏有女兒心的啓晟大君,以及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日映大君。
比起宮鬥,我認為中殿和這些孩子的互動才是《王后傘下》的看點,劇中有很多感動人心和發人深省的橋段,都很值得身為父母或孩子的我們借鑒。
⚠ 以下有大量劇透請注意 ⚠
▌孩子的傘
▸ 靠山

(tvN|王后傘下)
「無論你是什麼樣貌,都是我的孩子。」
在中殿的五個孩子裡,啓晟大君是除世子之外、最讓她放心的一個。當其他人睡過頭、還要她一一抓去上學時,啓晟大君會準時出現在宗學現場;當她希望他們參與陪童應試卻未得回應時,他也會第一個站出來參加;甚至當中殿被為難、食不下嚥時,他還會特地準備她喜歡的食物,希望她早日打起精神。
啓晟大君就是這麼一個體貼的小孩,然而這樣的他,卻藏著一個難以為外人所道的秘密。

活在古代、長於宮廷的他,從出生起就無法向人坦白性別認同,只能在沒人的角落偷偷穿上女裝,做回最真實的自己。
我其實很喜歡中殿第一次撞見啓晟大君換裝的反應。即便是思想如此開明的她,也會在見到兒子穿女裝的當下崩潰大哭,這代表她也不是一開始就能接受這件事,那個朝代的價值觀依然深深影響著她,但就算如此,她還是會選擇站在孩子身邊,成為他的靠山。
「您不生氣嗎?」
「最初得知此事時,我曾一度徬徨失措,但我從來沒有生氣。」

除此之外,我想啓晟大君的故事之所以放在最一開始,還有一個原因是「無論你是什麼樣貌,都是我的孩子」這句話,很巧妙貫穿了整部作品。
中殿的五個孩子從年紀、經歷到性格皆有不同,她卻沒有因為誰比誰優秀而有所偏頗,而且不只她,劇中其他母親也是。義聖君的母親黃貴人並沒有因為孩子成了庶人,失去對他的溫柔;寶芡君的母親太昭容即使頭腦簡單,卻滿心滿意想著孩子;心昭君的母親高貴人在差點鑄下大錯後,便記取教訓成了一位百依百順的母親。
雖然這些母親都曾因王儲之位鬼迷心竅過,卻沒有誰真的把權勢看得比孩子重要。就連身為反派的大妃娘娘在孩子(也就是王)決定公開當年冤情時,也沒有為了權位加害於他,反倒毅然決然選擇自我了斷。
這些各形各色的故事,都同樣闡述著母親對孩子毫無保留的愛,也呼應了劇名中「傘」的意象──就算半個身體淋著雨,也要為孩子撐起藍天的母親們。
▸ 自由

(tvN|王后傘下)
「父母不該是帶路者,
而該作為過來人為孩子指點迷津。」
既然提到大妃,接著就來談談中殿和大妃的對弈吧!若單從價值觀來看,中殿和大妃其實代表著開放和保守兩種思維,大妃崇尚階級分明、尊卑有序的傳統社會,中殿則希望塑造一個打破階級、人人平等的社會。
在教育孩子這塊,這兩種思維用中殿說的「帶路者」和「過來人」比喻就很貼切。「帶路者」會主動帶著孩子往前走,「過來人」則只會提供經驗和幫助,讓孩子往想去的地方去,而在中殿五個孩子裡,日映大君正是最能彰顯這點的角色。

雖然和其他兄弟相比,日映大君的戲份不算太多,他卻是我心中最跳脫「王子」框架的大君。我知道有人覺得啓晟大君和武矸大君也不像王子,但他們的所作所為,多少還是會讓你浮現一個王子該有的樣貌,比如當你看見啓晟大君身穿女裝時,可能會覺得「他身為王子」,是不是不該有易服之癖?看見武矸大君調皮搗蛋時,也會認為「他身為王子」,是不是不該做這些不檢點的事?
但日映大君就幾乎沒有這種衝突感。他喜歡天文、熱愛發明,平時會像個小孩一樣找母親撒嬌,也會因為賴床而上學遲到,這些行為都不會讓人聯想到「王子」這個身分。
簡單來說,與其說日映大君不像王子,不如說他就是個普通的孩子。即便出生宮廷,卻絲毫不見被限制住的痕跡,能夠隨性而為地追求夢想、擁抱興趣,這都證明身為母親的中殿給了他充足的自由,否則哪能在深宮之中活得這麼自在呢?
▸ 反省

(tvN|王后傘下)
「我是個母親,也是個大人,
但這不代表我永遠都是對的。」
雖然這樣看下來,中殿是個很完美的母親,願意接納每個孩子的殊異,給予最大限度的支持。但就像她自己說的,她也是個充滿缺點的普通人,像她第一次發現武矸大君私自和初月過夜,完全不顧顏面就掀了被子轟他們起床,其實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非常不尊重的行為。

可是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她卻先遏止了怒火,選擇等他們醒後再一一訓導。

這便證明中殿即便已經貴為國母,仍會時刻反省自己,不會拿出權勢狡辯或威壓他人,這對成年人來說是很不容易的,別說劇裡了,我們現實中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我想中殿之所以懂得自省,並不是因為她本就是個寬容的人,而是在成枏大君被搶走後,被迫學到的教訓。

當初的她為了孩子的安全和剛登基夫君的王權,只能任大妃將成枏大君帶出宮外、和百姓一同生活。這個決定導致兩人的關係一直有些疏離,眾多孩子中,只有成枏大君會質疑母親的決定,中殿和他對話時,也總是認真多過親暱。
或許中殿每每和成枏大君相處時,都會懊悔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誤,才會對「反省」有這麼深刻的體悟吧!但也正是這次教訓,讓她成了一位充滿智慧的國母。她之所以在高貴人鑄下大錯時選擇體諒,在初月想拋下孩子時盡力阻止,多少也是因為她們讓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她不希望她們和自己一樣,得花幾十年甚至一輩子來後悔當初的決定,才會伸出援手給予支援。
▌母親的傘
▸ 和煦的清風|世子

(tvN|王后傘下)
中殿的第一個孩子世子,可說是整部劇最耀眼、也最讓人意難平的白月光了。他兼具啓晟大君的體貼和成枏大君的聰穎,是眾人敬服的帝王之才,就連不屑中殿的大妃都對他青眼有加,可見他的存在對眾人來說有多令人安心。無奈在朝堂鬥爭之下,身為天縱之才的世子,卻成了最直接的犧牲者。

其實世子一角相較其他王子,明顯是較為理想、不真實的──頭腦聰明,性格溫柔,文武精通,還深諳孝悌之道,幾乎可以說毫無缺點。以往電視劇裡,這種太過理想的角色都會顯得有些單薄,然而世子身上卻有一個特質特別打動我,那就是「無私」。
他身為世子,成績從未有過差池,就連病重到難以下床,也惦記著要完成侍講院教育。
他身為人子,處處替辛勞的母親著想,甚至連清醒後的第一反應,也是為麻煩到母親而道歉。
他身為長兄,對四個弟弟更是愛護有加,還曾經為了幫助成枏大君回宮,不惜拚上世子之位。
無論哪個身分,他都做得毫無差池,是懂事到希望他能多為自己考慮一點的地步。
「母后,請答應我,您一定會堅強,這樣孩兒才能安心瞑目。」
「即便是化作一縷清風,孩兒也會留在您身邊。」
在這部描寫母親的付出、為難和委屈的作品中,世子的無私之心正是最打動我之處,他真的就像一陣清風,在豔陽時籠罩在家人身邊給予庇蔭,直到其他兄弟成長之後,才逸散於空氣裡,隨風而逝。
▸ 承起的希望|成枏大君

(tvN|王后傘下)
世子死後,成枏大君便承起了大哥的責任,先後參加了陪童應試與世子選拔。
剛剛說到,一眾王子中,成枏大君和中殿的關係最為矛盾。他會參加陪童應試並不是為了母親,而是為了當初接他回宮的大哥,但你要說他不愛母親嗎?他又是第一個站出來對羞辱中殿的義聖君動手的孩子。
這也是為什麼我是用「矛盾」而非「薄弱」來形容他和中殿的情誼。成枏大君其實也很重視母親,只是小時候獨自在外成長這件事依然成了他解不開的心結。
他不理解為何這麼多兄弟裡,為何只有他被丟出宮外?為何只有他必須經歷那些顛簸?為何母親不來接他回宮?……這段過往讓他極度缺乏對母親的安全感,總覺得自己在她心中,好像差了其他人一截。

然而,在為了查明大哥死因的合作之中,成枏大君偶然得知了母親當年的為難。她是為了保護所有人,才不得不任大妃帶他出宮,她為當初的決定誠摯向他道歉,而成枏大君也真正釋懷了過去,接納自己的與眾不同。

同樣是王儲,我覺得成枏大君的作風要比世子更果決一些。從小見慣人情冷暖的他,會很堅持上位者必須為自己犯的錯負責到底,甚至會對不肯徹查真相的父王感到不滿。

這正是他與世子最不同的地方。即使是同個母親所生、接受同樣的教育,長年待在宮中的世子,會更善於體恤身為王族的親人;曾在宮外活過的成枏大君,則更追求社會的公平正義。
另外,由成枏大君來承接世子之位,對劇情也有起到一個關鍵作用──承接。無論是接手大哥的位子,擔起保護弟弟和元孫的責任,或是承起母親的重擔,成為她能放心依靠的對象,在「王儲」及「母親」兩條劇情線上,成枏大君都是最關鍵的角色。
他既承接了大哥的遺志,成為親人的港灣;也接過中殿一直撐著的那把傘,在撐起眾人的同時,牽引出其他孩子的成長線。
▌自己的傘
▸ 為了所愛,學習成長

(tvN|王后傘下)
說到成長,想必不能不談武矸大君了!角色設定上,武矸大君算是滿經典的「放浪王爺」,他毫無野心、目無法紀,整天只想和喜歡的女子廝混在一起,老是惹得中殿暴跳如雷。

不曉得有沒有人疑惑,為何中殿那麼開明,卻會那麼嚴厲地教訓武矸大君,甚至要他去爭他完全沒興趣的王儲之位呢?我想中殿自己一定知道武矸大君沒有野心吧,她之所以嚴加訓導,並不是真的要他去爭那個位置,只是希望他學習如何負起責任而已。
「往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能保證你會承擔一切,不臨陣脫逃嗎?」
「是,我可以承擔。」
武矸大君的隨心莽撞,正代表他未曾經歷磨練,總是遇到困難就放棄、闖下大禍就逃跑,所以中殿才會這麼反對他和初月的婚事,因為她始終不認為他對這個人、這件事有認真到哪裡去。
直到武矸大君表明決心、承諾會將家庭的責任攬在肩上後,中殿才第一次給予協助。這便證明她最看重的從來不是功成名就,只是能為自己負責的態度而已。
▸ 為了自己,展翅飛翔

(tvN|王后傘下)
劇中另一位有所成長的大君,就是開篇提過的啓晟大君了。其實我認為啓晟大君和武矸大君的故事滿有對應性的,一個本來放浪不羈,後來回頭正視使命;一個則從原來的處處壓抑,最後選擇擁抱自由。
原本老是跑出宮外的,最後留在宮中;最謹守本分的,卻成了唯一離開宮廷的孩子。

啓晟大君和世子,一直是中殿身邊最體貼的孩子,他們就像母親的明燈,常在她疲憊不堪的時刻給她溫暖,然而他們往往會因此忽略了自我,啓晟大君正是如此。就算宮裡有他親近的手足、處處保護他的母親,但只要待在這裡,他就永遠不能以最真實的面貌活著,甚至還得拜託母親幫他守住秘密。
他最後會選擇出宮,除了一圓自由飛翔的夢想,或許他也希望自己不必再躲在母親的保護傘下,能夠讓她徹底放心吧!
▌百姓的傘

(tvN|王后傘下)
說完親情主線後,最後我也想特別聊聊王這個角色。其實以往宮鬥劇裡的君王,都是容易受人煽動、沒有明確故事、為了推動劇情而生的角色,可是《王后傘下》的王卻有一條強而有力的故事線:贖罪。
成枏大君在世子死後,為了調查大哥的死因四處奔波,在這途中,他曾對父王說過這麼一段話:
「您難道是要我一輩子活在愧疚裡嗎?我不想成為一個弒兄的弟弟。」
雖然說者無心,這句話卻戳中了王的痛處。因為他在二十年前就曾經為了王位,放任母親殺害哥哥太仁世子,也就是說,他的王位是用兄弟的血換來的,這導致他多年來一直活在負疚之中。

單從政績來看,王是一位無庸置疑的明君,他禮賢下士、思想開明,會為了人民的安危與大臣針鋒相對,也會為了下代朝野設計考題讓孩子招募良臣。他威嚴又不失溫和,賢明又不故步自封,是非常完美的一位君王。
然而,他這些年的勵精圖治,會不會也是用來忘記龍椅上那灘鮮血的方式呢?

王的賢德,並無法抹消心中多年的惶恐,他會害怕這件事否決掉他二十多年的努力,害怕從此在百姓口中,他便只是個弒兄篡位的王子而非賢明的君主,所以他只能自欺欺人,假裝一切什麼都沒發生過。
「即便往事被揭露,您是一名聖君的事實也絕對不會有所改變。」
但就如同中殿所言,王這二十年的政績並不虛假,即便當初登基的理由有所瑕疵,安定的社會仍會成為他最有力的政績。更何況太仁世子一案若由他親自下令徹查,百姓也會明白他是一位勇於面對錯誤的君主,就算多少有所騷動,也比謀反動亂這種動搖國本的方式好上許多。

其實看完這部劇後,我真的很喜歡王和中殿的情誼。他們不只是夫妻、君臣,更是心靈相同的摯友,尤其我看了這麼多年宮鬥劇,就沒見過哪個君王在滴血驗親之後沒有大動肝火的(笑),然而《王后傘下》的王卻始終站在中殿這邊,就連當初之所以同意驗親,也只是想還她一個遲來的公道而已。
我想這一方面也證明中殿當初能夠成為世子嬪,確實不只因為「不希望外戚干政」這個理由吧,她和王之間的確有股難以取代的信任基礎,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總結
洋洋灑灑寫了這麼多,總算大致聊完這部作品了!平心而論,其實單以宮鬥劇的標準來看,《王后傘下》不算精彩,它的劇情牽強、破綻很多,甚至偶爾還有點狗血 XD。不過它的優點也非常明顯,那就是把群像著墨得有聲有色!劇中無論親子、手足、君臣間各有發人省思的橋段,單單一句話都能讓人很有共鳴。
而在劇中這麼多親子當中,除了中殿與五個孩子以外,我還很喜歡心昭君和寶芡君兩對母子的故事。心昭君的母親高貴人出身顯赫,教養孩子嚴苛,然而心昭君卻對王儲之位毫無興致;反觀寶芡君資質優秀,陪童應試與世子選拔都能贏到最後,卻因母親出身低微,屢遭冷眼。
由於這部劇的主角是開明的中殿娘娘,她的孩子不太會面臨類似的掙扎,不過加入這些嬪妃的故事之後,能探討的東西就多了很多。
總之,真的很推薦大家閒暇時可以看看《王后傘下》,特別是為人父母或曾在親子關係中受傷的人,它的劇情都會給你許多省思和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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