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到一篇文章，標題是「當善良跟誠實不相容，占卜師到底該不該說真話？」。先不論文章內容，光看標題我就饒富興致。但我想多數人應該會覺得「這有甚麼好討論的。我都付錢占卜了，當然是說對我說實話啊！」
是的，沒錯！就像我好幾次問學生：今天你很好的朋友好不容易終於脫單，知道你有學塔羅牌，就請你幫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塔一下。結果你算出來發現對方劈腿，你朋友才是那個不知情的小三，那你會跟朋友說實話嗎？
少數的人猶豫了，但大部分的人還是說「會」。
甚至還有學生說「趁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快點說，長痛不如短痛」。所以當我把這個案例的背景換一下──「他們已經交往兩三年，甚至有可能論及婚嫁了，那你還會跟朋友說實話嗎？」的時候，沉默的人就變多了。
這個問題的設計，就跟「你走在路上看到好朋友的另一半，跟另一個人在路上卿卿我我，那你會不會告訴朋友？」一樣令人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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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事職業占卜至少六七年，目前為止讓我最兩難的經驗，是一位五六十歲的姐姐來問他跟男朋友的事情，可是每次占卜出來的結果都不是很好。
我也曾柔性勸導他要不要考慮換新對象，但他總是跟我說：「老師，你還年輕，可是想想我已經幾歲了。雖然我沒有覺得自己很差，但現實就是我的條件在感情市場沒有多少選擇餘地。我的人生再多就是十幾二十年，我真的很想在這僅剩的時間裡和其他人一樣，跟喜歡的人好好在一起，然後有一個自己的家。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是用『他是我的最後一個避風港』這樣的想法來面對我跟他的關係。你能告訴我，我要怎麼說放就放嗎？」
然後我的腦袋就會一片空白。
慣常那些「你很棒」、「你還年輕，還會找到更好的人」、「是他不懂得珍惜你」、「你不要委屈自己」、「世界上總有甚麼比感情重要的事」、「你對這個人過度執著了」的說法，在他的面前與年華的限制下全成了美麗的空話。
有時候我想，會不會我是全世界僅次於他，真心希望他的戀情能開花結果的人。因為每一次我甚麼忙都幫不上，只能聽他講。每一次他哭的時候，都是因為對未來的希望開始破滅──「我都那麼用心經營了」、「我年紀都這麼大了」、「我真的好想有一個家」……。
哭得坐在對面的我，心也跟著碎了。
我知道他們糾纏好幾年後，最後還是分開了。可是從頭到尾的占卜，我始終緊咬「分手」兩個字，一次都沒對他說出口。潘朵拉至少給人們留了希望，我不想親手摧毀那道光。
但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早點勸他放手，那一刻到來的時候，他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
當誠實值得讚賞，遵守職業道德也是美德，那麼善良與誠實不相容的時候，占卜師該不該說白色的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