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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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時,開了Kalain的IEP會議(個別化教育方案),大致上的結論是:「除了情緒管理部分,還在練習中,這一個學期,他在各方面成長許多,包括語言發展遲緩、自理能力、精細動作等。因此,大概再一個學期,就不需要助理老師的協助,可以獨立了。」

聽到這段話,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突然焦慮了起來。一方面覺得很開心,感受到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被眼前這些的校長、老師、家長們肯定的感覺,另一方面也很不捨離開這個小傢伙,離開這麼舒服的日子——原本心裡還已經偷偷打算好,要和他一起從幼稚園畢業。

回到開學第一週時,我們可能都認為對方就像一個未爆彈,不知道到底踩到了哪條理智線,接著措手不及,就傷到彼此了。「不要跟我!」,這是他第一週最常說的一句話,我們都還在適應有彼此的日子,逐漸地,才一起努力到後來的:「依蓮sinsi,請妳過來。」然後放學鐘聲一響,他自己能夠自動地切換成依蓮姐姐。 #超聰明的這個四歲小孩 磨合的這段時間以來,嘗試了很多方式,也特別覺得很感恩,我所遇到的環境,都給我很大的空間,讓我能夠去試著處理和應對,以及特教老師治療師給的建議很受用。分享幾個實際的作法(但一切的方法本來就不適用於所有小孩,每個小孩其實都該有自己的IEP):

首先,是他吃飯真的有夠慢(邊玩邊吃或是發呆),會影響他的午休時間,然而睡不飽又會讓他起床氣爆發,可能就一路哭到放學了。我們採用的方式,除了計時,讓他培養在「什麼時間能夠做什麼事情」的觀念,如果在時間內沒有吃完,就沒有辦法繼續吃了。(飯會被倒掉,老師們都必須一致溫柔而堅定地守住原則,因為孩子們很聰明,我們放水一次,他們就會賴皮第二次)通常被倒掉的時候,他會嚎啕大哭,就讓他好好發洩情緒,因為他可能會覺得屬於他自己的那份東西被奪走了,事後再和他好好聊聊,因為我們都有彼此約定好;同時,為了不要讓這個計時器,對他產生陰影,也增加了一些正增強的事,例如在時間內完成了,就可以獲得擁抱做為鼓勵,一直到後來,還能夠聽到他自己要求說:「請幫我用時間」,表示計時器成為一種:他可以選擇要獲得什麼結果的工具,而非一種限制

另一個方法是,我早上會帶他去跑步,到了中午的吃飯時間,其實他就是會很餓,發現他從拖拖拉拉要拿不拿碗的樣子,變成衝去第一個排隊。我去反思:為什麼要制定吃飯的時間呢?因為怕孩子們會餓,那他如果不餓的話呢?(他不會感受到自己需要)我後來觀察到,他的活動量真的很大,若不讓他比別的孩子再多消耗一些體力,又要求他要在制定的時間,與同儕們吃飯,其實說不過去,就連我們大人自己不餓的時候,都懶惰吃飯了哈(他當然是還想繼續玩啊)大人們自己都有拖延症,都不一定能夠在每一次預定的時間內,交出報告、作業,完成某項工作,那麼,我們是不是能夠允許:他們也有部分時候,擁有選擇的機會?然而,哪些時候(事情)是能夠被選擇的,哪些就該在那個時刻完成,急迫性與否或是哪些選擇會帶來什麼樣影響他人的後果,其實都是可以和孩子們做討論,而有彼此達成共識的方向。

其次,我學到的事情是:其實不需要一直提醒孩子。

一開始,我真的很常提醒他:「趕快吃飯喔,不然等一下時間到了就不能吃了」、「到學校了就要趕快收拾書包喔,不然你等一下沒有學習區的時間,就不能玩遊戲了」等等。或許是受到環境的影響,幼兒園裡充斥著叮嚀聲,讓我也覺得這是我的責任,協助他們在時間內完成他們的工作,但其實相較之下,這麼機靈聰明(古靈精怪)的小孩,明明很清楚做與不做的後果,明明記憶力如此好的他,可以完整說出上學流程;結果到後來,他變得很依賴我的提醒——如果不是我看著他,他就不會自己主動積極去做。

因此我調整了一下,除了用預告的方式,和他聊聊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情,例如:早上一到校,我就會說:「喔~好好喔,Kalain等一下可以玩學習區耶,那你要動作很快嗎?還是你要故意慢慢的,也沒關係啦,不過這樣你就不能跟同學玩恐龍了」

:『不會,我會好快好快的,我就可以玩恐龍了』
:「喔!那麼厲害,那我就不會提醒你了喔,因為你長大了, 你要提醒自己。

接下來,就是讓他去承擔部分的後果,例如:早上到學校,如果沒有盡快整理好書包,那就慢慢來吧,反正是你沒有享受到學習區的時間,你需要練習提醒自己;吃飯的時間,如果一直分心,時間到了,他必須自己承擔下午會肚子的後果。這樣的經驗多個幾次,他就會漸漸明白,他其實有更好的選擇。現在的吃飯時間,我們可以不必打擾彼此了。

不然吃飯真的像打仗一樣。把責任還給孩子們。

第三個小技巧,是休息區的應用,在幼兒園裡的地板上,有一個專屬不受別人打擾的紅色小框框,當孩子們只想好好發洩情緒,還無法靜下來談的時候,我們就會請他到休息區,好好休息冷靜一下。雖然Kalain很易怒,時常暴走,但背後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比較不傾向告訴他「生氣就是不好的」,就如聖經也說了:「生氣不要犯罪,不可含怒到日落」

生氣不是一件壞事,很多時候,生氣其實反映出害怕的感受。

因為情緒都是需要被理解的,而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可以對自己的情緒有覺察,並且陪伴他找到合適的方法去抒發,同時陪他找到害怕的原因。

最後,很重要的就是每次事後聊完以後,我就會帶著他正面宣告:「我很棒,我很厲害,我會提醒自己,耶穌會幫助我,我長大了,我會用好好講的,不要打別人,Kalain會進步,我會繼續練習___________(具體的事情)……」即使在犯錯之後,我們都能夠再一次面對挑戰,擁有力量和勇氣面對自己最軟弱的事情,鼓勵他,讓他知道「我們可以一起練習。」

其實還有很多小技巧,例如:反向操作。他很喜歡唱反調,我就會故意講反話,他也知道我在跟他玩,但是反而這個時刻,他就會做出正確的決定;還有忽略他故意的負向行為,浮誇地讚美其他有做對、做好的孩子,不讓他養成負向行為才會引起注意的習慣;給他看自己的影片(負向造成的後果以及正向帶來的影響),讓他看見自己的模樣,才會了解原來我在做那些事情的時候,看起來是那樣子的,原來我可以有不同的選擇……等等。

而當時學校開始申請這份助理員計畫時,最主要的原因是,當他情緒失控時,會動手動腳讓同學受傷,也引來不少家長的抗議,而三位老師要照顧將近三十位的幼兒,確實很不容易,也因為Kalain實在很聰明,知道如何巧妙避開老師的眼神,偷偷捏或咬同學。不過,現在呢?他真的進步很多了,同學挑釁他的時候,他會制止別人,雖然還是很想動手解決,但目前已經會練習尋求師長的幫忙來解決;如果別人不小心弄到他,他也不會立馬爆怒揍回去,而是「嘿~」一聲,然後說:「你用到我了,請你跟我對不起。」

而我也還在練習中,在每個理智線斷掉的時刻,選擇更適合的方式去接應他。

#蘭嶼東清附幼 #最後半年的學習與陪伴
Aug, 2019 - Jan,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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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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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後,在原鄉教育領域打滾,斷斷續續迄今走過了五個年頭,這個系列紀錄了在服務過程中的各種反思,希望能和各位教育工作者產生共鳴,也透過這個視角,讓各位讀者窺探偏鄉教育系統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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