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實質上是拿身體的靈活度換取視覺的專業度。Photo by Hunters Race on Unsplash
看了專業，穿了不便
人生第一次穿西裝是高二，那時因為參加全國科展，想要穿一身可以展現專業度的服裝；結果專業度還沒真正發揮，就遭遇了行動上的不便。
西裝外套讓我雙肩活動受限，領帶讓我難以喘氣，皮鞋讓我不良於行（走路時過於響亮的踢踏聲讓我過於矚目），以及，全身只有黑與白的配色，顯得我更像是參加喪禮的家屬，而非展示實驗的參賽者。種種儀態上的尷尬，是我對西裝的第一印象：看了專業，穿了不便。
高中畢業後經過幾年職場的調教，至今我已經能抓到穿西裝的要領。
西裝，有時也被稱為正裝，多半是因為這類的服飾會做為正式場合的入場穿搭（dress code），舉凡像是：國會、辦公室、商業場合等。整套西裝除了襯衫、褲子、外套三件基本配備之外，還有不少周邊配件：領帶、領帶夾、領結、吊帶、口袋方巾、袖扣、胸針、手錶、皮帶、背心。
永遠不扣的鈕扣
這些多如牛毛且容易讓荷包失血的配件，它們還有各自的穿搭潛規則，例如：皮鞋和手錶錶帶應與褲子色調一致、領帶的長度剛好落在皮帶上方、領帶夾應夾於襯衫的第三與第四針鈕扣間、外套和背心的最下排一顆的釦子不可扣起來。
不論西裝外套是雙排扣或是三排扣，最下面那一顆鈕扣皆不會扣上。Photo by Alexander Naglestad on Unsplash
與其說西裝是一套正式場合應有的服飾，不如說，這一套服裝從頭到腳皆有各自的穿搭語言，透過適配的穿搭說出內行人才能懂的共享詞語。然而，這些複雜的穿搭語言，反而可以區隔新手與行家的界線，也正好讓專業與業餘的形象變得涇渭分明。
有趣的是，這些西裝的穿搭語言，正是因為西裝服飾的種種限制而促成的穿搭語言。以西裝外套來說，最下排鈕扣不扣只是無心插柳的結果。
牛津國家人物傳記大辭典（Oxford Dictionary of National Biography）記載，時任英國王儲愛德華七世（King Edward VII, 1841~1910）在位時，西裝蔚為風潮。不過，愛德華國王是個十足的吃貨，食量間接影響了他的穿衣風格。
時任英國王儲愛德華七世（King Edward VII, 1841~1910）。來源：維基百科。
大辭典提到，愛德華國王早餐份量大，午餐後還有午茶，晚餐經常多達 12 道菜，飯後會再來個點心。愛德華國王的酒量還算適度，但一天會抽上 12 根雪茄和 20 支菸。日後愛德華國王因為身材肥胖，再加上西裝的布料沒有彈性，導致穿西裝時經常無法扣外套和背心最下排的扣子。
愛德華國王的無心之過，影響了英國法庭以及許多英國殖民地的男性，也就跟著不扣上最後一顆扣子，而這個穿搭的傳統便一直延續至今，成為當代社會穿西裝的準則。然而，由於西裝本身的布料，即便少扣了一顆鈕扣，也不會讓穿著更舒適。西裝外套通常使用羊毛或羊毛混紡的布料，像是：
- 全羊毛（100% Wool）： 羊毛是最常見且受歡迎的西裝外套材料之一。它具有優越的保暖性、透氣性和吸濕性，使其適合四季穿著。全羊毛的西裝外套通常有一種自然的光澤，並且保持得相對平整。
- 羊毛混紡（Wool Blend）： 除了全羊毛外，一些西裝外套也可能使用羊毛混紡的布料。這些混紡可以包括其他纖維，如聚酯纖維、絲、亞麻等。混紡的西裝外套可能具有一些特殊的性質，例如更好的耐久性、抗皺性。
- 羊毛呢（Worsted Wool）： 這是一種經過特殊加工的羊毛，使其更為細緻，平滑並減少羊毛纖維的粗糙感。羊毛呢的西裝外套通常顯得更為光滑，而且適合正式場合。
由於西裝本身的布料，即便少扣了一顆鈕扣，也不會讓穿著更舒適。Photo by Markus Spiske on Unsplash
雖然羊毛是主要的材料，但西裝外套的彈性相對較小。這是因為西裝的設計注重保持身形和線條，而過多的彈性可能會影響整體的外觀，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避免穿著久了而彈性疲乏。
雖然現代西裝的製程和裁縫逐漸導入彈性纖維，以提升舒適度和活動度，但這種作法仍然相對有限。基本上，若非為個人量身訂製的西裝外套，一般於商場購買的成衣西裝外套多半會限制上身的行動。結果，穿上了不合身的西裝外套，僅為了冠冕堂皇地襯托自己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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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還有兩件又愛又恨的西裝配件：領帶、皮鞋。
猶如牽繩的領帶
領帶在襯衫上的作用，大致有下列四種：
表現個人風格： 領帶的種類、顏色和圖案提供了表現個人風格的機會。不同的領帶可以展現出不同的風格、品味和品位，讓穿著者在儀容上更具個性。
傳達正式感： 在正式場合（如：國會、喪葬、談判、典禮），佩戴領帶通常被視為一種正式的禮儀標誌，領帶使得穿著者顯得更為專業和得體。
視覺拉長頸部： 領帶的垂墜可以視覺上拉長穿著者的頸部，有助於營造修長的身形，這在視覺形象上具有一定的高度優勢。
遮掩鈕扣區域： 穿著西裝時，領帶可以遮掩襯衫的領口和西裝外套的鈕扣區域，使整體看起來更為整潔和有序。
上述的各種領帶功能同樣延續著西裝的穿著語言，領帶的結會因應不同場合而有不同的樣式，如：溫莎結（Windsor Knot，又分全溫莎和半溫莎）適合正式場合、簡單結（Four-in-Hand）則適合日常穿著，比較不正式。
半溫莎結（Half Windsor）和全溫莎結（Full Windsor）的外觀。來源：The Modest Man.com
不過，領帶的實質性功能卻少得可憐。領帶僅是視覺上的一種裝飾品，一般使用較輕薄的材料，如：絲、聚酯纖維等，這些材料並不具有提供額外保暖的特性。作為纏繞脖子的物件，除了用來搭配西裝，領帶通常並不具備保暖的功能，特別是在台灣的天氣，夏天悶熱冬天濕冷，打領帶可真叫人難受。
對我而言，領帶充滿著束縛與控制的隱喻。如同牽著狗繩的飼主，對穿著西裝的人來說，領帶就是狗繩，而飼主正是幾百年來的西裝穿搭語言。琳瑯滿目的領帶樣式看似賦予人們搭配的選擇，繫上領帶後獲得穿著上整齊與視覺上的增高；實質上，卻是以受禁錮的活動範圍作為代價。
藏不住目光的皮鞋
曾經聽過某位友人說：
「要評判一個人的穿搭，鞋子絕對是關鍵。」
換言之，在任何穿搭上，鞋子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配件。西裝外套和領帶，佔據了大部分的視覺畫面，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便映入眼睛的平視範圍內，攻佔了視覺的第一印象。然而，皮鞋在整套的西裝搭配上，不僅佔據的空間較小，也偏離視線範圍許多，確實容易忽略該物件的視覺存在。
在任一個場合只要有人穿皮鞋，無需回頭便能曉得皮鞋的存在。Photo by Ty Feague on Unsplash
雖然在視覺上「位居下位」的劣勢，但是皮鞋反而是透過聲音粉墨豋場。不難發現，除了與西裝搭配，皮鞋幾乎不會出現在其他的服裝穿搭上。在任一個場合只要有人穿皮鞋，無需回頭便能曉得皮鞋的存在，鞋跟敲擊地面磁磚的鏗鏘響聲是藏也藏不住的霸氣。
無論你是否穿過皮鞋，都肯定聽過牛津鞋（Oxford Shoes）。牛津鞋是最經典、最正式的皮鞋款式之一。
牛津鞋的特點為尖頭、封閉式繫帶，沒有多餘裝飾，非常適合搭配正式的西裝，特別是深色的西裝。毫無意外地，牛津鞋的名稱正是來自牛津大學，起源於 19 世紀初期的英國。傳統上，這種鞋款被認為由牛津大學學生首次引入，成為學生們在校園內正式場合穿著的選擇。
有著 Wingtip（翼尖）的牛津鞋。
隨著時間的推移，牛津鞋的設計逐漸演變，有了一些變化和變種。例如，Cap Toe（帽頭）和 Wingtip（翼尖）等變體，近年也有在鞋頭部分添加了一些裝飾性的元素（如：雕花），使牛津鞋更具個性，彷彿告訴所有人它不容忽視的存在。
有著 Cap toe（帽頭）的牛津鞋。
不過，任何穿過皮鞋的人都曉得，穿上皮鞋後有多麼不便行走。不僅是因為沒有彈性的鞋面，以及鞋跟的設計使得皮鞋穿起來跟一般運動鞋的舒適度相差甚多。再加上西裝外套的束縛、領帶在脖子周圍的綑綁，絕對不可能像電影的特務長途奔跑後還能維持專業形象。
學著適應西裝的種種限制
說穿了，西裝是以身體的靈活度換取視覺的專業度，若要能完美地融入西裝的各種穿搭和配件，必然得要學著適應西裝的種種限制。
如同每個語言有文法學，西裝以及配件也有自己的修辭學。
小時候學英文總覺得好麻煩，文法的規則一大堆，直到我已經能自如表達和寫作，才發現已經內化文法的架構與原則。同樣地，我在各個場合會有相應的西裝穿搭，看似自如應對，其實早已內化西裝帶給我的種種規範的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