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桃桃文(寫於2024/2/27)
「桃桃死了。」
接到電話，我怎麼也不相信這是真的，直到從視訊鏡頭裡看到桃桃的身軀變得僵硬且乾扁，才意識到桃桃真的死了。桃桃走之前沒有半點徵兆，她今年才五歲，醫生也一直說她很健康，是隻漂亮的小貓咪，怎麼會忽然就離開這個世界了呢?
桃桃有纖細修長的身形，走起路來很輕盈，背部為黑褐相間的紋路，腿和肚子則是雪白色的，有一雙碧綠的杏桃眼，粉嫩的鼻子，尖尖的耳朵。她很怕生，只黏主人，平常最喜歡窩在衣櫥上俯瞰我們，但只要聽到主人開門的聲音都會跳下來迎接，發出很輕柔的「喵喵」聲。
桃桃給的陪伴一直都很溫柔。
記得有一回，我的學生在班上割腕，我獨自在學校處理到很晚才下班，騎車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嚎啕大哭，心裡很委屈很無助。
我的學生對我發飆、翻桌、砸東西、傷害自己，我除了先安定下來，安撫他的情緒之外，什麼也做不了。回到家後，趕緊和主管通話討論後續如何處理，緊接著和事發相關的家長們聯繫，才終於有機會坐下來吃口飯。
這時桃桃只是靜靜地依偎在我身邊，毛絨絨的身子緊挨著我，我能感受到她的溫暖和柔軟，心情才慢慢平復下來。
於是我把桃桃的照片傳到班群，對班上的孩子說：「我家貓貓太可愛了!」家裡有養貓的孩子也不甘示弱地回傳自家貓貓的照片給我，我們在群組建起了一座貓貓樓，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同學在今晚曾意圖自殘，但又何必讓他們知道那麼多呢?
謝謝桃桃，妳給的陪伴一直是最溫柔的。
人總有處在情緒低谷的時候，需要的不是建議，不是鼓勵，不是安慰，僅僅只是陪伴，但又不想被身邊的人看見，深怕他們擔心，這時候貓咪能給你最恰到好處的陪伴，而且絕對是無聲的，不夾帶任何批判或情緒。
而現在，桃桃的身子再也不會熱熱的了。我趕去參加她的葬禮時，她已經變成一隻冰冷的小貓咪，即使我對她吹再多的泡泡，她也只能動也不動地躺在靈堂前聽佛經。我為她準備了一束新鮮花束，蜜桃色玫瑰、嫩綠色桔梗、雪白星辰花，就像她給我的感覺一樣柔和。堂前還擺滿了桃桃愛吃的罐頭和貓泥，還有她生前最愛玩的比目魚娃娃和泡泡。
回到家的時候仍覺得空落落的，沒有桃桃的房間變得好冷清，桃桃再也不會從衣櫥上跳下來迎接我，對我「喵喵」叫。我呼喚「桃桃」、「桃兒」、「桃寶寶」的時候，也不會有貓叫聲回應我了。
我在火車上想過很多安葬桃桃的方式，想到林黛玉葬花時曾說:「流到水裡不乾淨，不如裝在娟袋裡隨土化了。」
但想到若將桃桃的軀體直接埋進土裡，不免被蟲兒吃盡，日子一久難免腐爛，還不如趕緊將她火化了，變成骨灰後裝進壇子埋在土裡來得乾淨，也算得上「質本潔來潔還去」
我們都知道人生無常，脩短隨化，終期於盡，但道理明白歸明白，在實際面對無常的時候，能感受的仍只有巨大的哀傷，我現在看著身邊的人，都會忍不住想，會不會他們昨天還蹦蹦跳跳地和你打招呼，明天就忽然離開了呢?就像桃桃一樣。
我只能想像桃桃是出去旅行了，她前半生因為怕生的關係很少出門，後半生忽然想出去闖闖，體驗不同的世界，才鼓起勇氣離開我們。但願無論桃桃身在何處都能過得很開心，也能遇到善待她的人們。
也幸好在桃桃生前幫她拍了好多照片和影片，現在才能夠一會流淚一會笑地懷念她。想不到還能用什麼方式紀念她，於是決定為桃桃寫一篇祭文，這樣她除了能永遠活在我的記憶裡之外，還能活在文字裡，我正努力在無常的人生裡找尋一些能夠永恆存放的事物。
謝謝桃桃，妳給的陪伴一直是最溫柔的。我會帶著妳給過的溫暖，繼續行走在荒涼的人生裡。
只是想起妳的時候，還是有點寂寞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