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書寫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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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我竟然沒有寫公眾號的文章。

「一個月」對於人類來說到底算是長,還是短?對於即將參加中考的學生來說,一個月可能就像是眨眼間的事。他會發現有些書無論怎麼努力也讀不完,考試日期卻一天天逼近,剩下的準備時間越來越少。

一個月也可以是漫長的,就像懷孕10個月的准媽媽一樣。等待孩子出生的過程充滿了期待和擔憂:懷孕會影響體能,打亂過去平靜的生活,她渴望孩子早點出來,卻又無法加快這個過程。

對我來說,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訴我,「高浩容,你竟然一整個月沒寫一篇長文!」,我會難以置信。從前,我寫作的頻率很高,一、兩天甚至兩、三天就能產出一篇作品。當時的我似乎內心有無窮無盡的話要說。

然而,隨著年齡增長,我寫作速度逐漸變慢,以前那種敲鍵盤如行雲流水、指尖翩翩起舞的「快手」已經不復存在。

現在的寫作更像是在漫步,偶爾小跑幾步就得歇息片刻。這段空檔中,我發現我的打字速度雖然變慢了,但我的思考時間變長了。

這似乎反映出一個事實:過去我的思考時間是不是太短了?我把更多精力放在表達上,任思緒如江水般湧現,但這些文字是否經過充分的篩選呢?

也許你會說,這些文字很純粹,因為它們沒有經過任何篩選,直接從源頭流出、化為文字被閱讀。但未經篩選的水真的乾淨嗎?

顯然不是。未經篩選的水里常常夾雜著許多雜質。所以純真浪漫的文字,本身也可能有雜質。如果我們希望文字純淨無雜質,那水源本身就得足夠純淨。

完全純淨的水通常不是自然而來,需要經過一些處理。大多數時候,我們喝的水都經過過濾處理,通過科學有序的方式確保潔淨。

有時我們也會故意添加物質,就像衝一杯咖啡或泡一壺茶一樣。這時水已不那麼純淨,但變得香濃可口,對身體甚至有益。


二、

寫作到底追求什麼呢?是像山泉水那樣純淨嗎?也許不盡然。也許我們只是想泡一杯香醇的好茶、衝一杯濃郁的咖啡,或者釀一壇芳香四溢、令人陶醉、喝後能達到某種精神境界的美酒。這些都不是絕對純淨的,它們在原有基礎上發生了變化,將水轉化為另一種存在。

在我看來,一些文章、書籍、電影、戲劇和其他藝術形式,都在創造能帶來幸福、使人達到某種精神高度的美好事物。

通過寫作,我重新認識到時間的意義。從某種角度看,時間就像一張白紙,我們的生活就是在上面書寫的文字。這張紙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因為每個人都可以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跡,表達自己的想法。

當然,有時候我們寫完後會對作品有新的看法,於是修改塗改。但無論如何,這張紙都無法恢復到最初的狀態。寫作就是在利用時間,或者說與時間合作。每件事都需要時間才能顯現,沒有什麼能瞬間完成。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才知道能走到哪裡,方向是否正確。走得快還是慢重要嗎?以前我覺得走得快很重要,生怕趕不上時間的步伐,就像怕趕不上公交車的人,急急忙忙上車,又急急忙忙下車,似乎永遠在倉促中度過。當時我沒有時間去思考很多事情,也沒有打開心扉去感受時間如何為我所用。

當我在教室里教學時,也會有一種「我在寫作」的感覺。這種感覺提醒我,我正在與時間共同創作一齣美麗的舞台劇。這齣戲有一條主線,貫穿著人生的主題——每個人都在努力成為自己,這是一種歷史性、生命性的追求,是每個人成長的方式。這意味著與時間共舞是人類的本能,人們注定要學會解讀時間的意義,學會與時間和諧相處。

所以,我有什麼好著急的呢?我寫下的文字,在被創作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光彩。因為它們將永遠成為過去的遺跡,有一天,連我自己都會忘記它們的存在。

我經常跟人提到三個字,「慢慢來」。這個字不是要我們放慢行走的速度,或是把一天可以做完的事情分成三天做完。而是給自己空間去生長,讓思維蔓延,讓我們能品嘗到生活的滋味而不是反過來被生活吞噬。這才是慢的意義,因為慢是一種行動,而不該是一種標準。

我們注定無法留存任何東西,包括自己。

當我接受了這件事,我便放下了對於時間的追逐。這時,我才能和時間當好朋友,而不是我的青春或其他自以為美好的一切能夠不隨時間流走。

我包容了真實,留下了真我,而虛妄不實的慾望則離我越來越遠,我終於從它的——實際上是我自己的——魔掌中逃出生天。


三、

現在,對我來說,寫作的意義不再只屬於我個人,不再只是宣洩情感的方式。我不再有留住時間的奢望。我只是在回應,回應來自生命的各種問題,回應每個學生的疑問,回應每次咨詢所帶來的感動和未解之謎。

在回應的過程中,我不斷整理自己的內心,感受時間如同一個篩子,淨化我紛亂的思緒。寫作已超越了日常習慣,成為一種儀式,雖然沒有必須做的理由,但我就是喜歡這樣做。

也許當我們找到一件不受壓力驅使,但總能經常伴隨在生活中的事,我們就能真正感受到時間的力量,進而感受到自己活著、成長著、發展著,並保持著"不枉此生"的生命力。

最終,寫作成為幸福的象徵,本身和歷程,以三位一體的方式融入我的生活中。

嗯!我是幸福的。

希望你也是。



  • 作者:高浩容。哲學博士,台灣哲學諮商學會監事。著有《小腦袋裝的大哲學》、《寫給孩子的哲學思維啓蒙書》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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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哲學諮商實務經驗,以及存在心理學視角,提供對於:自由、責任、命運、孤獨、存在感、價值感等人生課題的分析與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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