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結束，週一是最讓人不想上班的日子。儘管開了醫院，我也還是保有身為勞方的劣根性，習慣在週日未完的放假時光裡繼續醉生夢死。不、想、上、班。
這樣的心情之下，今天的第一個門診可以決定整天的心情好壞與否。診間走進來一位婦人，帶著一隻15歲老狗，張口就說：「醫生，我今天主要是想來問問能不能幫我家狗，呃，安寧治療。因為安樂死好像有點殘忍對不對？」
我看著這隻狂吠的馬爾濟斯，目前看不出他有任何安樂死的需求。
前情提要，這隻狗狗去年在我們醫院診斷出慢性腎衰竭，住院治療回家後建議每天施打皮下點滴。但因為狗狗過於凶猛，儘管他只是隻4公斤不到的馬爾濟斯，也沒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替他做任何治療，以免被咬。
後來這隻狗沒有再回診，直到今天。而今天回診第一句話就說要幫這隻狗「安寧治療」。
我首先詢問了飼主這隻狗狗的精神、食慾、睡眠狀況、行走能力，飼主告訴我狗狗的食慾非常好，就是晚上睡不好會一直叫，吵著大家都睡不著。最近好像也瞎了，走路一直轉圈、撞牆。咬人是一定的，所以沒人敢碰他。
聽到這裡我大概心裡也有了七八分的主意，畢竟這樣的開場白、這樣的人物配置（兇猛的寵物＋懼怕的飼主），不只不少見、還相當常見。
「妳認為安寧治療跟安樂死的差別在哪裡？」
我什麼都沒多說，就先問了她這句。飼主想了一下回答『安樂死是很快地死掉，安寧是慢慢地死掉？』這個回答其實和官方標準答案是相差非常多的，但認真說起來，也不能說她錯，甚至有可能是更讓人顯淺易懂的回答？
『安樂死是很快地死掉；而安寧治療是慢慢地死掉。』
安樂死 VS 安寧治療
安樂死的流程是這樣的，先幫動物上針，準備好之後我們會把Propofol（麻醉藥物）打進他的血管，這時他會在一分鐘內非常深度地睡著。接著會將KCL（氯化鉀）打進去，這種藥物可以讓動物體內的鉀離子瞬間過高，進而引起心臟停止。
安寧治療則是針對疾病末期的動物做相對應的症狀舒緩，目的是維持生活品質、盡量延長生命。例如說，食慾下降就給予食慾促進劑、疼痛就給予止痛藥、脫水就幫他打點滴補水，也有可能要給予氧氣治療。
所以她這麼說也沒錯，對她來說可能就單純是速度上的差異。但是換句話說，她也可能就是單純想問我這隻狗是不是該結束生命了？對吧。
說真的，因為她的狗很兇，會六親不認亂咬人，所以你要他飼主非常愛他，有可能會太強人所難。然而這隻狗現在精神食慾都很好，就是失智需要照顧。眼睛也沒有瞎，只是因為乾眼症所以角膜嚴重發炎甚至潰瘍，導致視力下降。
這些種種都沒有符合安樂死的標準。
安樂死的標準：HHHHHMM
以下是美國獸醫訂出的安樂死標準
- Hurt：疼痛與否
- Hunger：還有無食慾
- Hydration：是否長期脫水
- Hygiene：能否保持自身整潔（例如癱瘓的動物可能無法維持）
- Happiness：是否維持對生活的期待、快樂
- Mobility：能否自己行走
- More good days than bad：還有未來嗎？
相信大家看到這裡，很多人會覺得無法置信，只是因為他癱瘓或失智，或你認為他不快樂，他就可以被飼主和獸醫決定安樂死。我也是這樣覺得的，大部分台灣的獸醫師也是，所以我們通常會確認動物有以下幾項符合才考慮安樂死：
- 癌末（並且食慾下降、明顯疼痛）
- 無法使用藥物控制的疼痛
- 傷得非常嚴重但沒有人能狗給予資金治療的流浪動物
- 任何疾病末期引起的呼吸困難
- 因為疾病末期而完全沒有任何食慾，也無法接受灌食。
關於安樂死能討論的議題很多，可以分享的故事也很多。
最後我並沒有正面回應她的問題，儘管我心裡面還是有一部份認為她其實可能不在乎，她今天就是想來聽我宣告狗狗的死亡。但還是相信著也許聽完我的解釋，告訴她狗狗需要什麼治療就有機會好轉，她就會改變原本的想法。
我幫狗狗開立了與失智有關的保健品，以及一些晚上不睡覺焦慮吠叫時可以吃的安神藥，並且請眼科醫師會診，專業評估有無失明。眼科醫師告訴我他視力下降只是因為長期乾眼症導致的角膜嚴重發炎，甚至引起潰瘍，治療後會舒服很多。希望下週飼主願意準時回診，並且帶來好消息。
狗失智的症狀
文中提到狗狗失智，這邊和大家分享狗失智的一些症狀。
狗失智比貓失智還要常見，尤其以柴犬更為常見。
常見的症狀有不斷繞圈、撞牆、發呆、晚上不睡覺、亂吠、認不得家人、性情大變、隨意大小便等等。其實你就想想人類失智會有什麼症狀，就大概了解了。
狗失智是可以靠保養品就恢復正常很多的，晚上吠叫的問題也可以靠安神要就解決大半，除非太過嚴重。
